四月十六,晴。
齐啸云到公司的时候,陈维屏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。老头七十来岁,须发皆白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,袖口磨出毛边,手里攥着个油纸包——里面是他老伴给装的粢饭团,早饭午饭一并解决了。他见齐啸云进来,也不起身,只抬了抬眼皮:“齐少爷,电话里说不清楚。你方才让秘书提的那个案子,莫隆通敌案,我劝你别碰。”
齐啸云在他对面坐下,亲手倒了杯茶推过去:“陈老,您先看看这个。”他把昨晚从卷宗里誊抄的两页纸递过去,“抄没清单上三十七箱,入库二十九箱,差八箱。口供缺了关键页,经办人签名是个‘赵’字。这些疑点,搁在哪个案子里都够发回重审。”
陈维屏戴上老花镜,翻来覆去看了半晌,忽然把纸往桌上一扣:“你看出来了?”
“看出来什么?”
“这案子当年就是我经手驳回去的。”陈维屏咬了口粢饭团,含含糊糊地说,“民国十二年秋天,莫隆被抓,他家里人托到我这儿,我一看卷宗就发现缺页少箱,当庭提了异议。结果第二天,我事务所的玻璃让人砸了,第三天我儿子在报社的差事丢了,第四天我老伴上街买菜让人撞了一跤,躺了仨月。”他嚼了两下咽干净,“齐少爷,你知道我当年从大理院退下来之后靠什么吃饭?就靠这块招牌。招牌砸了,一家老小喝西北风。所以我退了。”
齐啸云沉默了一阵。陈维屏把剩下的粢饭团两口吃完,拿手绢擦了擦嘴,忽然话锋一转:“不过你既然找上我,我也把话说明白。这案子当年办得急,是因为上面有人催。我后来托老同事查过,催办的手令是从淞沪护军使署直接下来的,署里管那摊子事的,正是赵坤。那时候他还是个参谋,但手伸得长,护军使跟前说得上话。”
“赵坤如今是淞沪商埠督办。”齐啸云说。
“升了嘛。当年踩莫家上位,如今又攀了更高的枝。”陈维屏站起来,拍了拍长衫前襟,“齐少爷,你要真想翻案,光凭几页口供缺页不够。得找到当年的物证。那八箱东西在谁手里、关键口供谁撕的、催办手令的原件还在不在——这三样,缺一样都白搭。”
“物证我去找。手令的原件呢?”
“护军使署改成了督办衙门,旧档应该还在里头存着。但督办衙门的档案室,你进得去?”陈维屏摇摇头,拎起布包往门口走,走到一半又回头,“对了,还有个人你可能得问问。当年莫家被抄的时候,他家有个管家跑脱了,姓钟,单名一个福字。这个人要是还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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