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绣艺博览会设在沪上老城厢的敬业堂,原是前清一处盐商旧宅,五进院落打通了做展馆,天井里搭着玻璃钢棚,日光漏下来,照得满院绣品流光溢彩。
贝贝天不亮就起了身。
她昨夜在绣坊赶完最后一幅帕子,指腹上还留着针眼的暗红细痕。草草梳洗了,换上那件唯一像样的月白竹布衫裙,头发拿竹簪绾了个利落的髻,对镜照了照——镜中人眉目清朗,只是颧骨上还带着水乡日头晒出的浅褐色,不像沪上闺秀们白得跟细瓷似的。她也不在意,揣了玉佩,拎上装绣品的藤箱便出门了。
工部局后的石板路上还汪着夜露,黄包车夫三三两两蹲在墙根啃大饼。贝贝舍不得坐车,一路快步走到老城厢,路过城隍庙后街的豆浆摊子,花四个铜板买了碗淡浆就着冷馒头吃了,又灌了一壶热水揣怀里,这才往敬业堂后门去。
后门管事的李师傅认得她,扯着嗓门喊:“阿贝姑娘来了!你那幅《水乡晨雾》昨儿挂上去就有人问价了,我替你挡回去了,说等评比结果出来再定。”
贝贝笑着道了谢,钻进偏厅改的临时后台。厅里已经挤了十几个绣娘,有苏帮的、湘帮的、本地顾绣传人,个个穿得比她鲜亮,头上簪着珠花,腕子上笼着玉镯。见她进来,一个相熟的松江绣娘刘嫂子招招手:“阿贝,这儿!”又上下打量她,“你就穿这身?评比完还有茶会呢,都是沪上有头脸的人物。”
贝贝低头看看自己:“这身怎么了?干净利落。”
刘嫂子撇嘴:“你呀,好歹抹点胭脂。”
贝贝从藤箱夹层里摸出个小纸包,里面是养母给她塞的两朵干茉莉,拿开水一泡当香露抹了抹手腕,又拿剪子修了修鬓角碎发,就算打扮完了。刘嫂子看得直摇头。
评比在第三进院子,长桌上铺着白布,十八幅绣品一字排开。贝贝的《水乡晨雾》挂在最边上,两尺见方的绢地上,晨雾从河面漫起,柳枝垂进水里,一只乌篷船半隐半现,船头蹲着个补网的渔女,背影纤细,针脚细密得雾都像是活的。这是她照着莫家村后河湾的景致绣的,绣了整整四十天,光雾色的丝线就用了十二种深浅。
评委是几个穿长衫的老先生,为首的是前清翰林出身的老画师吴昌硕的弟子,姓陈,戴副玳瑁圆镜,看绣品时鼻子都快贴上去了。转到贝贝那幅跟前,陈老先生“咦”了一声,掏出放大镜看了半晌,问:“这雾的针法,你是跟谁学的?”
贝贝老实答:“没人教。我自己琢磨的,拿绣线的捻度松紧来调浓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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