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言对着那页破损的书页,已经坐了一整个下午。
窗外的雨敲着书脊巷的青石板,声响细碎,像有人拿指甲在轻轻抠着一扇关着的门。巷口的梧桐被风吹得簌簌响,叶子上的水珠偶尔滴在二楼晾衣杆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林微言没抬头,手里的镊子夹着一小片补纸,比指甲盖还薄,正往书页的裂口处贴。
这张《花间集》的书页,比她预想的要麻烦。纸是明代竹纸,脆得像秋天的落叶,一碰就碎。裂口处边缘参差不齐,像撕裂的伤口,补纸的纤维要顺着原纸的纹路对齐,毫米都不能差。她已经换了三次补纸,前两次都失败了,撕下来的时候带走了原纸的一点纤维,心疼得她咬了下嘴唇。
“又重来?”陈叔从楼下探了个脑袋上来。
“没事。这次能行。”
陈叔看了看她手边那碗凉透的馄饨,叹了口气,没说话。他认识林微言二十多年了,知道她一旦钻进书里,天塌了都听不见。馄饨是周明宇中午送来的,还贴了张便签,写着“别凉着吃,对胃不好”。便签压在碗下面,林微言没看见。陈叔也没提醒。有些事,旁人提醒不来。
雨声渐密。林微言屏着呼吸,补纸终于落在了正确的位置上。她用毛笔尖蘸了极淡的浆糊,一点一点把补纸边缘和原纸贴合。指腹轻轻压上去,感觉到纸纤维在浆糊的润泽下缓缓舒展开来,像沉睡的花瓣在温水中慢慢绽开。
“啪。”
楼下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。很轻,但林微言听见了。她的手没有停,但耳朵动了动。接着是陈叔的声音,带着笑意:“哟,沈律师。又来了。”
“陈叔。微言在吗?”
“在。楼上修书呢。你——哎,你吃了没?我这儿有馄饨,周医生送来的,微言没顾上吃。”
沈砚舟的声音顿了一下:“周医生?”
“啊,就中午来的,放下就走了。微言忙着呢,没见着人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然后楼梯响了。
沈砚舟出现在门口时,林微言正低着头,镊子悬在半空,补纸贴好了。她没抬头,但脊背绷紧了一瞬。她闻到了他的味道——冬天的呢子大衣带着雨水的潮湿,还有一股极淡的墨香,是古籍修复室里常有的气息。他最近来得太勤了,勤到她已经开始习惯他的脚步声。
“修好了?”他站在门口,没有直接进来。修复室里有规矩,外人不能随便进,怕带入潮气。沈砚舟来过几次之后,学会了在门口站着。
“还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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