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连成一笔,像一条河,把后面的字围在中间。她以前总笑他写字像画符,他说,那是对你说的咒。
“沈砚舟。”她又叫了他一声。这次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颤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前……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沈砚舟沉默了几秒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张借书卡上,但焦点不在那儿,在更远的地方。窗外雨大了起来,打在梧桐上,噼噼啪啪的。
“我爸病危那天,医院下了三次通知。我签了三次病危通知书,手抖得握不住笔。”他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,“顾氏的律师找到我,说可以承担全部医疗费。条件是——”
“条件是让你离开我。”林微言替他接了话。
“条件是让我跟顾晓曼‘交往’,作为商业合作的对外形象。顾氏需要一个‘家族联姻’的故事来提振股价,我需要钱救我爸。我没法同时抓住两样东西。”
他说得很平。这么多年了,他把那些事压在舌根下面,不翻,不碰。可今天那张借书卡像一把钥匙,把锁着的东西撬开了一道缝。缝不大,但里面的东西已经够让他嗓子里发紧了。
“所以你选了救你爸。”林微言低下头,看着碗里剩下的一颗馄饨。
“我没选。我只是……没得选。那时候我连告诉你实话的勇气都没有。你爸当年就是被商业纠纷拖垮的,你恨顾氏那样的人。我要是说了,你只会更难受。”
“所以你替我做了决定。”
“对。”他没有辩解,“我替你做了决定。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。你骂我吧。”
林微言把那颗馄饨吃了。慢慢地嚼。咽下去之后,她站起来,把空碗放在桌上,走过去。沈砚舟还是靠在门框上,姿势没变,但肩膀绷得很紧。
她站在他面前,抬头看着他。他下巴上有一层淡淡的青色,是早上没来得及刮的胡茬。他比她高很多,以前她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总要仰头,他会低头,让她的额头刚好够到他的下巴。现在还是这样。
“沈砚舟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欠我的不止一句道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还欠我六年的借书卡。你说少一个联系我的理由——可你从来没少过。”
沈砚舟的眼睛动了一下。那种很深的、很沉的东西在他眼底翻涌了一下,又被他压回去。他伸出手,掌心摊开。掌心里是一枚袖扣——银色的,六角形,表面刻着极细的星芒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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