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经很深了。
买家峻坐在办公室最里面那张旧沙发上,面前的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烟蒂,像战场上阵亡的士兵。他指间还夹着一根,烟灰积了老长,随时要掉下来,他却像没看见,只是盯着茶几上那部沉默的手机。
沉默得让人心慌。
三天前,纪检部门正式介入停工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核查。三天来,专案组的同志找了三个人谈话。第一个是住建局副局长刘长河,谈完当天就请了病假,说心脏不好,住了院。第二个是项目管理公司的财务总监周敏,女同志,从谈话室出来时腿都是软的,还是被同事搀着上了车。第三个,是解迎宾的助理,一个姓黄的小伙子,刚刚三十岁,还没谈完,解迎宾的律师就来了,往门口一坐,也不说话,就是盯着那扇门。
那扇门,把很多事情都挡在了外面。
外面的人进不去,里面的人出不来。可买峻知道,真正关键的人,一个都还没动。那三个被请去谈话的,不过是台面上摆着的几只茶杯,真正倒茶的手,还在暗处稳稳地提着壶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很轻,轻得像是怕吓着谁。
买家峻没动,只是慢慢抬起头,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。火星子挣扎了一下,冒出一缕白烟,然后灭得干干净净。
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,探进来的是韦伯仁。这位市委一秘,平日里走路都带着风,这会儿却像个做错事的学生,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,才侧身进来,又把门轻轻带上。
“买市长,还没休息?”韦伯仁笑了笑,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发虚,像镀了层蜡。
买家峻靠在沙发背上,看着他,不说话。那眼神不冷,也不热,就像在看一样物件,一件正在估价的物件。
韦伯仁被这眼神看得有些站不住,干咳了一声,往前走了两步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茶几上,往买家峻面前推了推。
“这是您要的,沪杭新城近三年土地出让的会议纪要。不齐,但关键的,都在里面了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像是怕被墙听去。
买家峻没接,只是问:“怎么这个时候送来?”
韦伯仁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很快又调整过来,叹了口气,说:“买市长,我知道您对我有成见。我承认,之前有些事情,我办得不地道。但今天这个东西,是我自己愿意送来的。您信也好,不信也好,我就想图个心安。”
“心安?”买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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