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买家峻就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,是被窗外一辆洒水车的声音吵醒的。那车哼着单调的电子音乐,从街面上慢慢碾过去,水声像一片薄薄的雨,落在柏油路上,也落在他的梦里。
他坐起身,揉了揉太阳穴。昨晚睡得太晚,脑子里还在转着那本旧笔记本上的两个地名,像两粒沙子,磨得他整宿没睡踏实。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,是天气预报:多云转阴,傍晚有小雨。
他看了眼时间,六点四十七分。
在老家的时候,他有晨练的习惯,跑上五公里,再冲个冷水澡,一天都精神。来沪杭新城一个多月,这习惯早就废了。不是不想跑,是跑着跑着,总会有人从身后跟上来,递烟,问早,说些半真半假的话。那些人的脸上都挂着笑,可那笑像一层油,浮在水面上,看着亮堂,捞起来什么也没有。
他不想跟他们跑。
洗漱完,他烧了一壶水,泡了杯浓茶,坐在小客厅里,给老魏打了个电话。
老魏是高新区管委会信访室的主任,五十多岁,干了半辈子信访工作,是个闷葫芦,嘴严,办事稳。买家峻刚来新城时,去高新区调研,老魏全程跟在后面,别的干部都往前挤着递名片,只有他站在人群外头抽烟。后来买家峻私底下了解了一下,这人没什么背景,从乡镇一路干上来,靠的是能听人把话说完。群众骂娘,他听着;领导发火,他也听着。听了半辈子,头发听白了一半,却从没出过纰漏。
“老魏,上午十点,有个女同志去你那儿反映情况。你别多问,把人领进去,让她把东西放在你那儿。别登记,也别跟第二个人说。”买家峻说得直截了当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,然后老魏的声音传过来,沙沙的,像一张砂纸:“放我这儿,多久?”
“最多一天。”
“行。”
就一个字,没问那女同志是谁,没问东西是什么。买家峻心里稍安,又补了一句:“如果遇到什么人在外面拦着,你让她进去,其他的别管。”
“知道。”老魏又蹦出两个字,然后挂了。
买家峻放下手机,把那杯浓茶一饮而尽。茶水有些苦,苦得舌头根子发麻,可人却清醒了不少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清晨的风涌进来,夹着一丝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桂花香。楼下,街道已经苏醒,一辆辆电动车载着上学的孩子,飞快地窜过去,像鱼群在城市的血管里穿行。
这座城市,表面上和任何一个蓬勃发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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