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观澜也没有笑,但嘴角的线条,松了那麽一丝。
苏秦看在眼里。
她不说,不是没有。
恰恰是因为太重了,放不进一场酒局里。
留着。
等到该讲的时候,自然会讲。
酒散。
六人各自归去。陆明谦醉得最深,被洪茂和沈青崖一人架一边,歪歪斜斜地往宿舍方向去了。
林卓自己走,步子稳当,走出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苏秦。
「苏修撰。」
「林大人。」
「你那位室友。」
老知府站在雪地里,月光照着他花白的鬓角。
「老夫不问他的事。只说一句。」
「等人,是天底下最难的活。比修渠难。」
「你等得住,就好。」
说完,他点了点头,慢慢走了。
苏秦立在雪地里,看着老知府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,良久,转身回了青云会馆。
岁册的编纂,进入了最後一段。
每年岁末,翰林院有一桩例行公务,编纂当年的岁册。
这件事苏秦入院时便听人说起过,但直到亲手做了,才知道分量。
岁册不是普通的年监。
它记录的是当年天下发生的大事。天灾与赈济,边事与战功,官员的升降,法令的颁废,各地的收成与税赋,人口的增减。一年的天下,浓缩在这一册里。
编纂由翰林院修撰分段负责。苏秦领的那一段,是今年秋冬的灾情与赈济。
南安水灾,宁朔军粮,通济仓发运,秋粮通释,西市平准,桩桩件件,他亲历过的事,如今要由他自己的手,写进天下的总帐里。
写的时候,他格外小心。
不是怕文字不好。
是岁册的格式,处处透着一种他从前没有接触过的规矩。
比如,凡涉人名变动的条目,必须用一种特殊格式书写,翰林院叫「名录体「。名录体的特点是,每一个人名的首尾,要以极细的朱线框住,框线不断,名字便在册上立着。
苏秦头一回用名录体写人名时,朱笔一落,框线自行亮起了一层极淡的法则之光。那光不强,可他的名道法感,清清楚楚地认出了那一层光的性质。
那是名与册之间的法则。
一个人的名字被写进岁册,从朱线合拢那一刻起,他这一年的功过生死,便与这一册有了一层天地法则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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