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说的,和洪茂的边事截然不同。
他说家里的事。
「老夫的孙女,今年四岁。在老家跟着她祖母过。前几日来了一封信。」
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一张纸。
纸上画着一个人。头极大,身子极小,两只手像两根棍子,脚是两个圈。人的旁边,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,是小丫头的祖母手把手教的。
爷爷好。
林卓把那张纸,小心翼翼地摊在石桌上,火光映着纸面。
「老夫做了一辈子官。知府做了十一年,渠修过,堤筑过,考功也得过上上。
翰林院也进了,户部也走过一遭。这一辈子经手的文书,摞起来比人高。」
老知府捧着那张鬼画符,笑得皱纹都开了。
「这张画,比所有考功档加在一起,都值钱。」
众人都笑了。
酒过三巡,话头散开了,各说各的旧事。
陆明谦说起家乡书院的一个旧同窗,如今在个偏远小县做主簿。
前几日来了一封信,满纸都是抱怨,说县衙的茅房漏了半年,报修的文书打了三道回票,至今没批下来。
末了那位旧同窗愤愤写了一句,我堂堂科举正途出身,如今最大的政务,是替满衙的人解决拉屎淋雨的问题。
满桌哄笑。
沈青崖说他家的老仆,今年八十三了。他家三代治河,这老人看了他们祖孙三代。
如今老得走不动路了,可每年汛期,老人还要让人扶到河边坐一会儿。
他用手摸摸河岸的泥,就能说出今年的水是大是小。
「比水文站的测量还准?」陆明谦问。
「差不多。」沈青崖淡淡道:「只不过他的测法,是手指往泥里一插,拔出来闻一闻。」
「闻什麽?」
「闻泥里有没有鱼腥。有鱼腥,上游来水就大,鱼被冲下来了。没有鱼腥,今年汛情不重。」
话到这里,不知谁起了个头,话题转到了各自入仕前的旧交。
洪茂问苏秦。
「苏秦,你呢。你从乡下一路考出来的,入仕之前,有没有什麽铁交?」
苏秦端着碗,沉默了片刻。
「有一个室友。」
「在二级院一起住过。姓王。我们都叫他老王。」
「哈:「洪茂来了兴致:「什麽样的人?」
「嗓门大。饭量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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