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誊正的文书。
苏秦看着那座小山,忽然笑了一下。
他挽起袖子,坐下,研墨,从最上面一份开始。
他是新科状元,是七日里在户部搅动风云的苏修撰。
可他也是翰林院一个从七品实习修撰,案头的每一份卷,都是他的本分。
本分之外的事做得再漂亮,本分空着,就是空着。
刚校完第一份,隔壁案的陆明谦抱着一摞文书过来了,往他案角一放。
「喏。你这七日的来文,我替你按缓急分好了。上头一沓是要紧的,下头的可以慢慢磨。」
沈青崖跟着踱过来,把其中几份抽出来,搁在最上面。
「这几份涉漕运水利,我标了要点在签上。你只需核数,不必从头读。」
苏秦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。
「两位这是。」
「这是讨债。」陆明谦一本正经:「苏修撰在户部一印定市,威风八面。我等在翰林院,替你和了七天的灰,分了七天的卷。」
「这回,你欠我们一顿。」
沈青崖淡淡补了一句。
「两顿。」
「他在户部,待了七日。」
苏秦看着案角那摞分得整整齐齐的文书,又看看这两位素来一个矜贵、一个清冷的同年,忽然觉得心里某处,松快了一块。
「行。
「」
他提笔蘸墨。
「俸禄还没发。」
「先欠着。」
当晚,青云会馆。
一张八仙桌,六个人。
苏秦,陆明谦,沈青崖,纪观澜,洪茂,林卓。
三组同案,连着忙了这些时日,今夜头一回,坐到了同一张桌上。不是庆功,没有名目,就是吃一顿饭。
菜是寻常的菜,酒是寻常的酒。
洪茂喝了两碗,话就多了。他还惦记着问法台上那粒被方砺吐掉的谷。
「我这几日,夜里总想那粒谷。」
他把酒碗一放。
「我打了半辈子仗,信的就是一个快字。兵贵神速,先下手为强,早一日就是赢。」
「那粒谷告诉我,有些东西,早一日,反倒是输。」
「谷催早了,芯是空的。人逼急了,话是假的。案结快了,冤是埋着的。」
他嘿了一声,自己给自己又满上。
「这道理,我四十多岁,让一粒谷教会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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