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」
林卓在旁慢条斯理地剥着一粒花生,接过话头,看向苏秦。
「你今日在户部画的那三条线,老夫听说了。」
「线,画得清。老夫给你提个醒,画线容易,守线难。」
「你日後真正主政就知道了。
地方官最爱做的一件事,就是把自己那条底线,悄悄往上抬。
要粮的说少一石就死人,要钱的说缺一文就误事。
人人都把舍不得,说成不能少。」
「你要学的,是分清楚。」
老知府把花生米搁进嘴里。
「谁是真不能少。」
「谁,只是舍不得少。」
苏秦郑重记下。
纪观澜今晚话最少,吃得也慢。到席半,她忽然放下筷子,问了苏秦一句。
「陆承稷逼你选灾民还是边军的时候。」
「你为什麽不选。」
满桌都静了一下。这一问,问得直。
苏秦放下碗。
「因为那个决定,不在我的职分里。」
「我若为了显得果断,替有权的人做了那个决定,那不是担当。」
「是抢权。」
纪观澜看着他,看了两息。
「这一点。」
她重新拿起筷子。
「记住。」
「官场上,大半的祸,不是起於人做不了决定。」
「是起於人,做了不该他做的决定。」
席间後半,陆明谦和沈青崖各自把问法台上的糗事翻出来自嘲。
陆明谦说自己那日差点把丰谷县冻成冰窖,回去翻了一夜的地志,才知道寒气原来会顺着河谷走。
沈青崖说得更短,只一句,我家三代治河,我在一方试田里,把下游的水截没了,传出去,家里的祠堂都要塌。
满桌哄笑。
苏秦笑着,举碗,同这一桌人碰了一碗。
六个人,三代人的年纪,九品到六品的官身,天南地北的来路。
这一碗下去,才算真正成了同窗。
席散,众人各自归去。
苏秦回到东跨院,掌柜的追出来,递给他一封信。
「苏大人,傍晚到的,二级院来的。」
苏秦接过。
信皮上两个落款。
刘明。赵立。
他立在灯下,拆了。
信不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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