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够吃,就抢。
抢完了,就乱了。
乱了,就死了。
死了,人少了,饼又够分了。
这叫太平?
这叫人间炼狱。
褚遂良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。
不是怕死,是怕理想破灭。
他这辈子,读了那麽多书,写了那麽多文章,谏了那麽多言,为的是什麽?
为的是万世开太平。
可李逸尘告诉他,万世太平?要不得。
不是不要,是要不得。
因为人多了,地不够,就是不够。
他睁开眼,又拿起讲稿,看了一遍最後那几行字。
「————做任何事之前,都要问一句:这件事,是让人活得更好,还是让人活得更难?
是让人更多,还是让人更少?」
「————让人活得更好,让人更多的事,就是增量。让人活得更难,让人更少的事,就是存量。」
「————守存人的心,找两难的衡。」
褚遂良放下讲稿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外面是沉沉的黑夜,没有月亮,也没有星星。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在想。
想那些数字,想那些规律,想李逸尘说的那些话。
想自己的理想,想自己的恐惧。
想如果李逸尘是对的,那他这辈子追求的是什麽?
想如果李逸尘是错的,那他为什麽无法反驳?
不知过了多久,他转过身,对着门外唤了一声。
「来人。」
老管家应声而入:「阿郎有何吩咐?」
褚遂良沉默片刻,缓缓道:「备车。我要出去。」
老管家一愣:「阿郎,这都戌时了————」
「备车。」褚遂良的声音不高,但不容置疑。
老管家不敢再问,躬身退下。
褚遂良走到书案前,拿起那份讲稿,小心叠好,收入袖中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去。
他只知道,今晚要是不去,他睡不着觉。
安兴坊,李宅。
李逸尘正在书房里看书。
今日讲了一整天的课,回来後又处理了几件东宫的文书,他本已有些累了。
但睡前读几页书,是他养成的习惯,改不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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