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裹着刺骨凉意,穿过绣衣局高耸的朱红廊柱,卷起满地枯黄的梧桐碎叶,重重撞在临河的雕花窗棂上。窗纸簌簌作响,像是无数细碎的窃语,缠缠绵绵,无孔不入。林绾清握着狼毫的指尖微微一顿,墨汁在雪白的案牍文书边角晕开一小团暗沉的黑,像极了她如今洗不掉的污名,隐忍又狼狈。
绣衣局,直属天子的肃奸侦缉之所,掌天下监察、暗访刑狱,代天子巡狩纠察,权势滔天,却也冰冷森寒。在这里,没有温情暖意,只有律法铁规、人心算计,以及随时随地可能倾覆的祸端。局中人人身着肃色官服,步履轻缓却自带锋芒,眉眼间皆是常年与阴暗罪案打交道练就的冷硬戒备。而林绾清,是这铁血修罗场中唯一的女官,也是近来整个京城、乃至绣衣局上下,流言蜚语缠身、最声名狼藉的人。
案上摊着厚厚的卷宗,是近三月江南贪腐案的核查笔录。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罗列着官员贪墨、徇私枉法的罪证,每一条都字字诛心,牵连甚广。这本卷宗,是她耗时两月,亲赴江南水乡,暗访暗访、取证核验,日夜不休整理而出。可如今,这本沾满她心血的卷宗,成了旁人攻讦她最锋利的刀刃。
“听闻林佥事此番南下,收了江南盐商万两白银,才刻意删减罪证,包庇贪吏。”
“何止如此,我还听说,她一介女子,能以寒门之身入绣衣局,短短两年便擢升佥事,根本不是凭本事,是靠攀附权贵、以色媚上。”
“最可怖的是旧案,当年城西军粮失窃案,明明是她查错线索,冤死两名守城士卒,最后却推给下属顶罪。从前无人敢言,如今才算真相败露。”
细碎的议论声隔着层层廊庑飘进值房,不高不低,却字字清晰,精准钻进耳中,反复碾磨着耳膜。这些流言从半月前悄然滋生,起初只是局中底层差役私下窃语,如今早已蔓延至整座绣衣局,甚至流出宫外,传遍京城大小街巷。短短数日,她兢兢业业攒下的所有功绩,被尽数抹杀,取而代之的,是贪财徇私、媚上惑主、枉断冤狱的污名。
林绾清垂眸,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冷意,只余下一片平静。她早已习惯了这般窃窃私语,从流言四起的那日起,便日日浸泡在旁人的猜忌、鄙夷与疏远之中。手中的狼毫再次落下,笔锋凌厉端正,一丝不苟,继续誊写着未完成的卷宗。窗外秋风凛冽,吹得窗棂作响,却吹不散缠绕在她周身的阴霾,也吹不净世人强加在她身上的脏污。
她入绣衣局两载,从最底层的文书吏员做起,日日埋首卷宗、夜夜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