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腊月,朔风卷着碎雪,狠狠拍在浣衣局斑驳的木窗上,发出呜呜的呜咽声,像极了深宫里无处申诉的委屈。天还未亮透,整座紫禁城尚且沉在静谧的寒雾里,唯有西侧的浣衣局,早已灯火摇曳,水声淙淙,打破了长夜的沉寂。
刺骨的冰水没过指尖,寒意顺着指缝、经脉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,冻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彻骨的凉。林绾清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双膝垫着的粗布早已被冰水浸透,硬邦邦地贴在皮肉上,磨得肌肤生疼。她垂着眉眼,指尖不停揉搓着手中厚重的锦缎朝服,皂角的涩味混着河水的腥冷,萦绕在鼻尖,终年不散。
她曾是书香世家的嫡女,父祖为官,门庭清雅,自幼饱读诗书,习礼仪、知进退,本该安居深宅,抚琴读书,安稳度日。可世事无常,半年前家族遭牵连,一朝落难,树倒猢狲散。昔日的名门贵女,一夜之间跌落尘埃,被没入宫中为奴,辗转调入最苦最累的浣衣局,成了这深宫最底层的洗衣宫女。
来时锦衣玉食,如今粗衣敝履;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,而今日日浸泡冰水,搓洗无尽衣物。落差之大,足以碾碎大多数人的心智,可林绾清从未有过半分怨怼癫狂,始终守着一身沉静,安于劳作,敛尽了昔日所有风华。
浣衣局是后宫最腌臜的地方,这里没有朝堂的波诡云谲,却藏尽了底层宫女的市井狭隘与人心算计。身处泥泞,人人都在为生计奔波,为一丝暖意、一点优待互相攀比、排挤、搬弄是非,流言蜚语如同这里的冷水,无孔不入,冰冷刺骨。
同屋的宫女大多出身贫寒,性子泼辣粗鄙,见林绾清气质清雅、眉眼温润,纵使一身粗布麻衣,也难掩骨子里的书卷气韵,便心生莫名的排挤与嫉妒。她们看不惯一个落难的罪臣之女,依旧活得体面沉静,看不惯她身处卑微泥泞,却始终不卑不亢、不染浮躁。
“你们看她那副模样,整日垂着眼,装什么清高?不过是个败落官家的废人,如今和我们一样是洗衣奴,真当自己还是大小姐呢?”
耳畔传来细碎又刻薄的低语,说话的是浣衣局里资历最老的宫女翠儿。她手上不停搓着衣物,眼角却斜斜睨着身侧的林绾清,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。周遭几个宫女闻言,纷纷附和轻笑,细碎的议论声在嘈杂的水声里钻出来,字字刺耳。
“可不是嘛,落难的凤凰不如鸡。家里犯了罪,能留一条性命已是恩典,还整日摆着一副清冷架子,给谁看呢?”
“我听说她从前在府里娇生惯养,连茶水都要旁人伺候,如今倒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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