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日跪在这里搓衣服,怕是心里恨极了我们,恨极了这宫里吧?指不定背地里藏着什么怨气呢。”
流言四起,句句诛心。换做旁人,或是气急辩解,或是愤然争执,或是暗自垂泪,可林绾清仿若未曾听见一般。她的指尖依旧平稳,力道均匀地搓洗着锦缎上的污渍,眉眼低垂,长睫覆下一片浅浅的阴影,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,无怒无恼,无波无澜。
自清本心,不予争辩。这是她身陷绝境后,刻在心底的处世准则。
她深知,身处低位,言语是最无用的东西。境遇窘迫之时,所有的辩解都会被视作虚伪,所有的沉默都会被当成默认,所有的清白都会被刻意抹黑。与其费尽心机口舌相争,徒增烦恼,不如守好本心,安稳做事,清白做人。
翠儿见她毫无反应,依旧一副淡然模样,心中的不快更甚,索性放下手中衣物,径直走到林绾清身侧,故意将一盆刚洗好的冰水狠狠泼在她身前。
哗啦一声,冰冷的河水溅起,尽数打湿了林绾清的裙摆和鞋面,冰冷的寒意瞬间裹住她的双腿,冻得她肌肤骤然一颤。
周遭的笑声骤然停歇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,等着看林绾清失态辩驳,等着看这位昔日贵女狼狈难堪、泣声理论。
可林绾清只是微微抬眸,目光清淡如水,静静看了翠儿一眼。那目光里没有怒意,没有委屈,没有不甘,只有一片澄澈的平和,像是山间静水,容得下尘埃,却从不与之同浊。
她缓缓俯身,拿起被溅湿的衣物,依旧不发一言,指尖继续重复着枯燥的劳作,动作沉稳,心境安然。
翠儿被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噎得心头堵闷,像是一拳打在了绵软的棉花上,有力无处使,愈发气急败坏:“林绾清,我泼了你水,你就不生气?就不想跟我理论理论?”
林绾清终于轻声开口,嗓音因常年浸泡冰水、少有言语而微微沙哑,却温润平静,字字清亮:“争执无益,徒扰本心,亦误劳作。”
短短八字,清淡淡然,却透着旁人不懂的通透与自持。
翠儿愣了一瞬,随即嗤笑出声,语气愈发刻薄:“装模作样!我看你就是心虚!你们林家犯事获罪,你心底有鬼,所以不敢与人争辩,怕是怕多说多错,再惹祸端吧?”
此言一出,周遭的议论声再次响起,比先前更加喧闹。
“原来真是心里有鬼,难怪整日闷不吭声。”
“罪臣之女,果然心思阴暗,怕是恨着皇家,恨着这世间所有人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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