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北的冬天不下雪,只下雨,那种夹着基隆河口咸湿气的冷雨,细得跟牛毛似的,打在身上不响,渗进骨头里能让人打一整天摆子。
林默涵在地下室里蹲了十一天了。
明星咖啡馆后面那条巷子叫贵阳街,日据时代是印刷厂和纸扎铺扎堆的地方,光复之后改成了茶馆和棋室,三教九流混着住,特务懒得天天来查。苏曼卿把地下室辟成两半,前半截堆咖啡豆和旧桌椅,后半截用砖墙隔开,留一道暗门,门口码着三排威士忌酒桶,桶身上贴着基隆酒厂的旧标签,不搬开酒桶找不着门。
林默涵在砖墙后面那间屋里,床是一张行军床,桌子是两只酒桶摞起来的,上面铺一块木板。发报机搁在木板上,天线拉出来贴着墙缝往上走,从一楼后厨的烟囱口伸出去,伪装成避雷针的接地线。苏曼卿每天上午十点下来一趟,端一壶咖啡和两片吐司,顺便带来外头的消息。
这天上午十点二十,苏曼卿下来的时候多带了一个人。
林默涵听见酒桶被挪开的声音,手已经摸到枕头底下的勃朗宁手枪上了。等暗门开了一条缝,苏曼卿侧身挤进来,身后跟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,头发花白,戴一副圆框眼镜,手里拎着个药匣子,看着像个走街串巷的郎中。
“老渔夫”的继任者,“青松”。
“沈老板,你这条线差点断了。”青松把药匣子搁在酒桶桌上,翻开盖子,底层抽出一张叠成四折的纸条,“魏正宏前天把高雄那边翻了个底朝天,墨海贸易行被封了,你的会计和搬运工全被抓进保安司令部。其中有一个扛不住的,把你‘沈墨’这个名字供出去了,说老板平时戴金丝眼镜、爱喝雨前龙井、公文包夹层里常年放着《唐诗三百首》。”
林默涵靠在行军床的床头上,把纸条展开看了一眼。上面写的是高雄那边被抓人员的名单,一共七个人,五个是他的伙计,两个是外围情报员。
“供了多少?”
“供到‘沈墨’这个身份为止,没供出‘海燕’。”青松把药匣子里的瓶瓶罐罐摆出来,动作不紧不慢,像真在配药,“那个会计只知道你是个商人,平时神神秘秘的,但具体干什么他摸不透。搬运工更不用说,只管搬货。真正麻烦的是——”
“张启明。”
青松的手顿了一下:“你知道?”
“魏正宏抓了张启明之后一直没声张,这本身就不正常。张启明知道他姑妈在高雄,抓了人先找家属,找到家属就该上报纸了。魏正宏憋着不吭声,说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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