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明月收到那罐茶叶是第二天下午。
邮差骑脚踏车送到盐埕区公寓门口,木盒子装的,外面裹了一层旧报纸,寄件人写的是“台北福州街李记茶行”。盒子里是半斤文山包种,茶叶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,纸条上就一行字:新茶到了,来取。
陈明月把纸条攥在手心,面上没什么表情,冲邮差点了点头,转身回屋把门带上。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,把纸条凑到灶台的火苗上烧了,灰烬掉进水槽,拧开水龙头冲了个干净。
她走到窗边,把窗帘撩开一条缝往外看。巷子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自行车,车后架上绑着个木箱,旁边蹲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系鞋带。系了快十分钟了,鞋带还没系好。
这条尾巴跟了她一个礼拜,从保安司令部放人那天起就没断过。早上她出门买菜,尾巴跟到菜市场,蹲在鱼摊旁边假装挑鱼;中午她在家做饭,尾巴就蹲在巷口的面摊上吃面,一碗面吃一个半钟头;傍晚她下楼倒垃圾,尾巴跟到垃圾站,顺手把烟头扔进垃圾桶,装得跟邻居似的。
陈明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,把窗帘放下来,走到里屋打开衣柜,从最底层抽出一只旧皮箱。皮箱里是林默涵走之前留下的东西——两件换洗衬衫、一条领带、一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还有一张揉皱了的电影票根。她把衬衫和领带塞进一只布袋里,书和票根留在皮箱底层,上面压了几件她自己的旧衣服。
收拾完东西,她坐回灶台边上,拿笔在台历上算日子。今天是十二号,台北那边说“新茶到了”,意味着转移的事已经安排好了。她得在三天之内甩掉尾巴,赶到台中雾峰。从高雄到台中,坐纵贯线火车快车四个钟头,慢车要六个多钟头,中间还得换一趟车。尾巴跟得这么紧,火车站肯定有人盯着,她不能直接从高雄站走。
她想了半个钟头,脑子里过了好几套方案,最后选了一条最简单的——用菜市场后巷那家成衣铺。
成衣铺的老板娘姓蔡,四十来岁,潮州人,早年跟她丈夫一起跑过单帮,后来丈夫病死了,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在盐埕区开了间成衣铺,卖些从香港转口过来的旧衣服。蔡老板娘平时爱跟陈明月打麻将,两家隔了两条巷子,关系不算深,但也不浅。陈明月上个月帮她儿子找过一份在军医院当勤杂工的活儿,蔡老板娘一直念着这份人情。
十三号早上,陈明月照常出门买菜。尾巴跟到菜市场门口,蹲在卖烧饼的摊子旁边,要了碗豆浆慢慢喝。陈明月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,买了把青菜、半斤猪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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