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言的母亲是在立秋那天上午到的镇江。
事先没有打电话。林微言正蹲在工作室的地板上给一本光绪年间的《陶庵梦忆》做虫洞修补,宣纸捻成的补条细如发丝,她拿镊子的手悬在半空,被突然推开的门吓得微微一颤,补条断成了两截。
“妈?”
林母站在门口,穿一件墨绿色薄呢外套,头发梳得纹丝不乱,目光先落在女儿身上,再扫过这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工作室。墙上挂着各种排笔、棕刷、竹起子,桌上摊着调好的浆糊和裁齐的补纸,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酸腐气混着小麦淀粉的微甜。她皱了皱眉,但没说什么。
“路过镇江,来看看你。”林母把拎着的保温桶放在茶几上,“熬了排骨藕汤,你爸非让我带着。”
林微言放下镊子,去洗手。水龙头哗哗响着,她对着水池上方的镜子快速调整了一下表情。母亲“路过”镇江——从武汉到镇江,火车四个小时,这不是顺路,这是专程。而且立秋这天,恰好是五年前沈砚舟提出分手的那一天。
她擦干手,转过身时已经笑起来:“爸还好吗?上次打电话他说腰疼又犯了。”
“老毛病了,贴了膏药。”林母在沙发上坐下来,从包里取出一副老花镜戴上,开始打量工作室角落那排书架。林微言心里一紧,那排书架最上层,放着一个樟木匣子,匣子里是沈砚舟送来的那本需要修复的《花间集》。
“你现在就住这儿?”林母问。
“后面有个小间,隔出来的卧室。书脊巷的老房子,租金便宜。”
“你陈叔的旧书店还在?”
“在。上个月刚收了套《永乐大典》的影印本,高兴得请我吃了三顿饭。”
林母没有接话。她的目光落在书架中层的一排文件夹上,其中一册的侧脊标签写着“沈砚舟案件材料”,那是林微言整理沈砚舟送来的文件时随手写的。她注意到母亲的目光停住了。
“妈。”林微言走过去,用身体不着痕迹地挡住那个文件夹,“中午想吃什么?巷口新开了家淮扬菜,狮子头做得不错。”
林母摘下眼镜,看着女儿。她五十多岁的人,眼睛却一点不浑浊,目光清亮得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。
“微言,你周叔叔前天打电话来,说看见你和沈砚舟在博物馆一起看展览。”
林微言手里攥着抹布,指节发白。周明宇的父亲和她父亲是几十年的老交情,周叔叔在博物馆工作,那天她和沈砚舟去查一批古籍修复的参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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