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林微言六点就醒了。
窗外还在下雨,雨丝细得像绣花针,密密地扎在书脊巷的青石板上,溅起的水花比平时小了许多。她没有急着起床,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雨声。雨水顺着老房子的瓦檐往下淌,在檐口汇成一道细细的水帘,再落进墙根的水缸里,叮咚叮咚,不急不缓。
她翻了个身,枕头下面那枚袖扣硌着耳朵。她把它摸出来,攥在手心里,银质的表面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。她没有再看背面的字母,而是翻到正面,盯着那片枫叶的纹路。刻得很细,细到叶脉的纹路都看得清。她记得那家珠宝店的老工匠说过,这种细活要三天才能刻好一枚。她当时觉得三天太久了,现在才明白,有些东西慢一点,才刻得深。
七点钟她起床,洗漱,换了一件墨蓝色的棉麻衬衫。她平时穿衣服从不挑颜色,今天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,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好,又解开,最后决定不扣。出门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,把那枚袖扣装进了外套口袋里。
书脊巷的早晨湿漉漉的。巷口卖豆腐脑的老张头已经支起了摊子,蒸笼里的热气混着雨雾,把整条巷子熏得暖烘烘的。林微言经过的时候,老张头喊了一声:“微言,今天带伞了没有?”她扬了扬手里的折叠伞,老张头点点头,继续埋头刮蒸屉上的豆腐脑。
她到书店的时候陈叔已经开门了。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,绿得发黑。树下那个石凳上汪着一层浅浅的水,像一面小镜子。林微言看了一眼那个石凳,然后推门进店。
“今天来得早。”陈叔在柜台后面喝茶,面前摊着一份昨天的《镇江日报》。“天气预报说下午转多云,估摸着三点前后雨能停。”
林微言知道陈叔是故意的。昨天周明宇走之后,陈叔就一直在旁敲侧击,问“那个小沈明天还来不来”。她没有回答,但陈叔显然已经推出来了——她凌晨发的那条消息,约的是三点。
“我把库房那摞书再理一遍。”她说,避开了陈叔的目光。
“那摞书都理了三遍了。”陈叔放下茶杯,拿起鸡毛掸子,“你要是闲不住,后头有本《杜工部集》的明刻残本,纸都脆成渣了,你给看看还能不能修。”
林微言钻进后库房。那本《杜工部集》确实惨不忍睹——封面没了,前三十页被虫蛀得千疮百孔,中间十几页黏在一起,像一块砖头。她把它搬到修复台上,拿竹启子试着分开黏页。纸太脆了,一碰就掉渣。她叹了口气,放下竹启子,改用蒸汽熏。蒸汽壶咕嘟咕嘟冒着白雾,她把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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