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在壶口上方,让蒸汽慢慢渗进纸页之间。这是修复古籍里最笨的办法,也是唯一不伤纸的办法——急不得,只能等。
她一边熏一边想沈砚舟。想他今天来的时候会穿什么。想他会不会带那本《花间集》的什么资料。想他会不会又站在老槐树下不进来。想他看她的眼神——昨天在柜台前,他看她的那一眼,像一本被翻开的书,把所有的内容摊在那里,等她自己读。
熏了四十分钟,黏页终于能分开了。她一页一页揭开,纸虽然脆,但字口还在。杜甫的诗,宋刻本传下来的是编年体,明刻本换了分类体,但字还是那些字。“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。”她看着那行字,手里的镊子停了一下。一千多年前的句子,怎么还在说今天的事。
快十二点的时候,周明宇打了个电话来。她说在忙,他也没多问,只说“我妈问你要不要周末来吃饭”。她说好。挂了电话,她忽然觉得有些愧疚。周明宇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不问,只是一直在。这种“在”像书脊巷的雨——温和的,持续的,从不让你觉得湿冷。可她要的不是雨。她要的是老槐树下那个等了一个月的人,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,哪怕下雨也不撑伞。
下午两点半,她把《杜工部集》暂时收起来,洗了手,擦了修复台。然后她走到书店门口,把门开了一条缝。雨已经小了,只剩零星的几点,打在脸上凉丝丝的。老槐树下的石凳还在,水面上的雨圈已经停了,只剩几片落叶贴在石面上。她看了一眼那个石凳,忽然想:五年前,他坐在这个石凳上的时候,是什么样的?是夏天还是春天?下雨还是晴天?他手里拿着一本书,翻一页,抬头看一眼巷口。巷口有人来吗?有。但不是她。
她回身把书店收拾了一下。把柜台上散落的书归位,把陈叔的茶杯续满,把地扫了一遍。陈叔靠在椅子上打盹,呼噜声一起一伏。她扫到柜台旁边的时候,陈叔忽然睁开一只眼:“你紧张什么?”
“我没紧张。”
“扫三遍了。那地砖缝里的灰都让你扫没了。”
林微言把扫帚搁回墙角,坐到修复台前,翻开那本《花间集》。她昨天修到第四十七页,今天接着往下。补纸、镊子、浆糊、毛笔,一样一样摆好。指尖触到书页的时候,她的心跳慢了下来。修书是一件让人安静的事,纸有它的节奏,你得跟着它的节奏走。急没用,慌也没用。你得等它,像等一个人。
两点五十五分。
她听到巷口有脚步声。很轻,但稳,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一样重。她抬起头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