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很深了。
玉墟的夜跟别处不同,这里的风穿过玉矿裂隙,会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声音,像山在哭。要是仔细听,还能听见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,一下又一下,像某个庞然大物在翻身。
楼望和躺在一处背风的岩穴里,眼睛上蒙着沈清鸢撕下来的内衬布条,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几次,又干了几次,硬得像块树皮。他身上大小伤口多得数不清,楼和应带来的金创药只够敷在最要命的几处,其余的地方,就靠他自己扛。
他睡不着。
疼倒是其次,关键是脑子里乱。破虚玉瞳烧毁之后,他的眼前一片漆黑,可奇怪的是,他对周围玉质的感知反而更敏锐了。三丈外,沈清鸢的弥勒玉佛散发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波动,像黑暗里的一点烛火;楼和应腰间那块祖传的玉牌,带着几分沉厚温润的气息;就连岩壁深处嵌着的那些普通玉脉,也能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。
这感觉很怪。
像是眼睛瞎了以后,心反而睁开了。
“还没睡?”楼和应走到他身边,坐了下来。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风霜磨出来的沙哑。
“睡不着。”
“还在想你的眼睛?”
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在想,夜沧澜说的那句话,三玉共鸣,缺一不可。现在我眼睛废了,透玉瞳没了,拿什么去共鸣?”
楼和应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解下腰间的水囊,拔开塞子,自己先喝了一口,然后递给儿子。楼望和接过去,仰头灌了一大口,水冰凉,顺着嗓子滑下去,像把五脏六腑都浇了个透。
“我问你,”楼和应缓缓道,“透玉瞳还在你身上吗?”
楼望和一愣。
“在不在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楼和应说,“瞳力烧尽了,可以再修。但若是你自己认了废,那就真的废了。楼家的人,可以输,不能认。”
楼望和攥紧了水囊,没有说话。
沈清鸢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捧着几块从岩壁上敲下来的玉髓,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芒。她走到楼望和身边,把玉髓放在他掌心。
“试试。”她说,“不是用眼,是用心。”
楼望和捏着玉髓,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。他闭上眼——虽然闭不闭都一样黑。他试着像以前那样催动瞳力,可眼眶深处只传来一阵钝痛,像有人用生锈的针往里面扎。
汗水从他额头渗出来。
“别急。”沈清鸢轻声说,“慢慢来。透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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