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被抓前一夜,把我叫到书房,让我把这些带走。”钟福摩挲着铜章,“这章是赵坤私刻的,当年他让老爷在一份空白信纸上盖了私章,后来那几封‘通敌信’上盖的就是老爷的私章印。但赵坤自己也有个私章,跟老爷的印在同一个刻字铺刻的,刻字铺老板留了印模底样,我费了三年工夫才从老板儿子手里买下来。”他把铜章翻过来,底部刻着“赵坤之印”四个字,“这枚是赵坤当年丢在老爷书房里的,我顺手摸了。印泥还卡在缝里呢。”
齐啸云接过铜章和信纸,逐页翻看。信纸上是莫隆亲笔写的申诉状,详细列明了被逼盖印的经过,末尾按了血手印。
“钟叔,”齐啸云把东西收好,“这些我拿走。你愿不愿意出山?到时候翻案,你得当证人。”
钟福蹲在门槛上抽了根旱烟,半晌才说:“我等了十三年。行,豁出去了。”
齐啸云揣着油布包出了江湾镇,坐电车回城的路上,望着窗外掠过的农田,心里把线索串了一遍:赵坤催办手令、私刻印章、伪造通敌信、吞没八箱财物——再加上乳娘抱走贝贝这件事,只要找到乳娘问出实情,链条就全了。
可乳娘在哪里?
他回到公司,赵经理迎上来递了个信封:“少爷,阿贝姑娘让人送来的,说是帕子样品的回执。”
齐啸云拆开信封,里面掉出一张叠好的草纸,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两行字:
“齐少爷,帕子钱我收了。另:你上回打听的‘水乡’,是松江府莫家村。村东头第三户,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。你要找的人要是打那儿来的,去问问枣树底下埋的腌菜坛子。”
齐啸云看着“腌菜坛子”四个字,眉头拧起来。这姑娘什么意思?
他拨通赵经理的内线:“阿贝姑娘今天在绣坊吗?”
“在。下午刚去绸缎庄取了一批丝线。”
“你帮我传句话——就说我明天请她喝茶,地点她定。”
十分钟后赵经理回话:“阿贝姑娘说,喝茶免了,她明天下午去城隍庙后街的得意楼吃生煎,齐少爷要是闲得慌,可以‘顺路’去碰碰。”
齐啸云捏着电话听筒,忽然想起那天在敬业堂后院,贝贝蹲在地上系鞋带的样子。
他对着电话说了句:“告诉她,我去。”
挂了电话,他把油布包锁进保险柜,忽然觉得这沪上的春天好像比往年有意思了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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