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贝回到绣坊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
方才博览会散场的时候,她几乎是逃出来的。那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人,跟她长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张脸,隔着展台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,阿贝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,狠狠捏了一把。她的手当时就抖了,差点把装《水乡晨雾》的绣架打翻。还好旁边有个记者模样的人扶了她一把,她才没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。
她抱着绣架一路疾走,穿过霞飞路,拐进石库门弄堂,进了绣坊后门才敢停下来喘气。绣坊的老板娘陈姨看见她脸色不对,问她是不是中暑了。阿贝摇摇头,说“饿了,没吃饭”。陈姨要给她下碗面,她摆手说不用,自己躲进了里间。
里间是她的工作间。一张木桌,一把竹椅,一盏煤油灯。桌面上摊着没绣完的活计——一朵半开的玉兰花,花蕊还没勾完。她坐下来,把绣架放在桌上,两只手交叠着按在绣架上,按得指甲发白。
她从领口里摸出那半块玉佩。
玉佩是青白色的,和田玉,温润得像凝了一层薄脂。断口处不齐整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。玉面上刻着半朵莲花,莲瓣层层叠叠,刻工极细,每一道纹路都流畅得像水波。阿贝从小戴着它,养父母说这玉值不少钱,叫她轻易不要给人看。她在水乡长到十八岁,只给养母看过一次,养母看了半天,说“这玉的工,怕是宫里出来的”。
今天,她在博览会的人群里,看见另一个女人胸前也垂着一根红绳。红绳末端,半块玉佩。青白色,和田玉,半朵莲花。跟她这半块一模一样。
连断口的弧度都像是能合上的。
阿贝把玉佩攥在掌心里。玉是凉的,但被她攥了一会儿,凉意就褪了,变成她掌心的温度。她闭上眼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——那个女人的脸。月白旗袍,齐耳短发,耳垂上一颗极小的珍珠。眉眼跟自己像得吓人,但气质完全不同。阿贝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粗布短衫,袖口挽了两折,露出小臂上被绣线勒出的红痕。手指指腹上全是针眼,有些结了痂,有些还泛着红。她跟那个女人之间,隔着的不只是一面展台,是十八年的天差地别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是陈姨。
“阿贝,有人找你。”
阿贝把玉佩塞回衣领里面,站起来,用袖子蹭了蹭眼角。她深吸一口气,打开门。
陈姨身后站着一个人。男人,三十出头的年纪,穿着一身浅灰的西装,料子一看就是好东西。头发梳得很整齐,五官端正,眉眼间带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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