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看了几秒。她的背挺得很直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脚步声从前厅穿过弄堂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
阿贝坐在竹椅上,把玉佩从领口里摸出来。她把玉佩举到灯前,对着煤油灯的光看。灯光透过玉面,照得那半朵莲花栩栩如生,像是要从玉里浮出来。她忽然想起养母说过一句话——“这半朵莲花,缺了另一半。缺的那一半,是命。”当时她不懂什么叫“缺的那一半是命”。现在她懂了。
第二天下午,城隍庙茶馆。
阿贝穿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衫,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。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。茶馆里人不多,稀稀拉拉坐着几桌茶客,嗑瓜子、听说书。她挑了靠里的位置,要了一壶龙井,等。
她没等太久。茶馆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,一个穿着浅灰旗袍的女人走进来。她今天没穿月白,换了件素净的浅灰。旗袍的剪裁极好,衬得她腰身纤细,走路的步子很轻,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分寸感。她的目光在茶馆里扫了一圈,落在阿贝身上,停住了。
她走过来,在阿贝对面坐下。两个人隔着方桌,面对面,终于看清楚了彼此的脸。
像。太像了。眉眼、鼻梁、下巴的弧度,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但两个人的气质泾渭分明——阿贝像一棵从水里长出来的树,带着水汽和泥土的劲;莹莹像一朵养在温室里的兰,优雅、细致、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。
“我叫莫晓莹。”她先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很柔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“阿贝。”阿贝说。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堂倌端上茶来,莹莹要了一只青花盖碗。她揭开盖子,茶汤的热气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眉眼。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茶叶一根根竖起来,浮在水面上,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从小在水乡长大?”莹莹终于问。
“嗯。养父是渔民。养母绣花。”
“他们待你好吗?”
阿贝看了她一眼。这个问题,问得真诚,但底下藏着别的东西。阿贝能听出来——那个“好”字里,有羡慕,也有试探。
“好。”阿贝说,“养父教我划船,养母教我绣花。家里穷,但没饿过肚子。养母说,我小时候爱哭,她就一边绣花一边把我放在膝盖上摇。摇着摇着就不哭了。”
莹莹低下头去,端起盖碗喝了一口。阿贝看见她的睫毛在抖。
“那你呢?”阿贝问,“你跟着母亲长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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