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阿贝想了想。她想起养母那双粗糙的手,想起养父把她架在脖子上走过水乡的石桥,想起养家那个小小的院子里晒满渔网和绣线。她想起十八年来每一个日子,每一顿饭,每一次生病时养母守在床边的夜晚。
“不恨。”她说,“她有她的难处。如果她当年不把我抱走,我可能活不下来。如果她不把我放在码头,我可能遇不到养父母。养父母虽然穷,但他们把所有的都给了我。”
莹莹低下头去。她的手指摩挲着那块合上的玉佩,指腹在莲花瓣上轻轻划来划去。
“母亲找了你很多年。”她说,“她托了所有能托的人。每年你生日那天,她都会去龙华寺烧香。十八年了,从来没断过。”
阿贝的眼眶终于热了。但她也没有哭。她抬起手来,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,然后把两块玉佩分开,把自己那半块重新系回脖子上。
“你回去跟她说——”阿贝顿了一下,“说我过得很好。说我养父母很疼我。说我学了绣花,得了金奖。说我没有怨她。”
莹莹看着她。她的目光里有复杂的东西在翻——有松一口气的释然,有说不清的酸涩,还有一点点极淡的、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羡慕。
“你不跟我回去?”
“现在不。”阿贝把茶碗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茶凉了,涩味更重了,“我养父还躺在水乡的病床上。我出来是要给他挣医药费的。等他的病好了,再说。”
莹莹点点头。她没有再劝。她把盖碗放下,站起来。阿贝也站起来。两个人隔着方桌,面对面站了几秒。堂倌过来收茶钱,阿贝掏了铜板放在桌上。
走出茶馆的时候,外面的天阴了。城隍庙的飞檐在灰白的天空里勾出一弧一弧的轮廓。街上人来人往,小贩的叫卖声从巷口传过来,热腾腾的,带着烟火气。
莹莹站在台阶上,回头看了阿贝一眼。
“你什么时候想回去,随时来。”她从手包里摸出一张纸片,递给阿贝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,“这是我家的地址。母亲——我们的母亲,住在那里。”
阿贝接过纸片,看了一眼,折好,放进衣兜里。
“你叫莫晓莹。”她说,“我记住了。”
莹莹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浅,但很真。她转身走进人群里,浅灰的旗袍在灰扑扑的街景里慢慢融进去,越来越模糊。
阿贝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远。风从巷口吹过来,把她的衣摆吹得翻了一折。她把纸片攥在手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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