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做学徒做到手指出血的时候,我在齐家的客厅里跟你喝茶吃点心。我不欠她什么,可我总觉得——”
她的声音哽了一下。她低下头,用手指揉了揉眉心,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恢复了,依然是那种温婉的、不让任何人担心的笑。
“总之,如果她真的是我姐姐——我替她高兴。她有本事,能闯,能在沪上站住脚。我比不上她。”
她转身端起洗衣盆朝屋里走去,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走到门槛的时候她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啸云哥,你不用为难。婚约的事,我知道你是重承诺的人。可婚约是父辈定的,不是你自己选的。贝贝才是婚约里那个真正该嫁你的人。你不需要为了守住诺言,勉强自己做不愿意的事。”
“我没有觉得勉强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又笑了一下,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从小一起长大才能读懂的狡黠,“你是没有觉得勉强。你只是还没想明白。你想明白了,就不会半夜睡不着觉了。”
她进屋了。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门上的铜环晃了两下,发出叮叮的脆响。
齐啸云站在院子里,阳光把他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看着那扇合上的木门,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: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她。你连我在想她都知道。你到底忍了多久了。
从静安寺路出来,齐啸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商行。他的脚步像是有自己的意志,带着他穿过了苏州河上的桥,拐进了法租界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小街。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,人已经站在贝贝的绣坊门口了。
绣坊门面不大,门口挂着一块自己写的木牌——“阿贝绣坊”。字是手写的,笔画不算漂亮但很有力道,横是横竖是竖,一点不含糊。齐啸云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窗往里看。贝贝正坐在绣架前面就着午后的光线刺绣,手指翻飞快得像两只白色的蝴蝶。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头发上,把那些碎发染成浅浅的金色。她没有发现他,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针线,嘴唇微微抿着,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珠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他站在窗外看了好一会儿,抬手准备推门的时候忽然听到里头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——“阿贝姑娘,你这幅绣品我出五十块大洋,卖不卖?”
齐啸云的手停在半空中。透过玻璃,他看到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年轻***在贝贝的绣架旁边,一只手撑着绣架边缘,身体微微前倾,离贝贝很近。近到超出了“看绣品”的距离。那年轻人他认识——是沈记绸缎庄的少东家沈少安,沪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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