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啸云这辈子谈过的最难的生意,是在去年冬天。对手是徽州帮的龙头老大,开了三个小时的条件,他寸步不让,最后硬是从对方的铁桶阵里撕开了一道口子,拿下了半个江南的茶叶运输权。签完合同那天,他爹齐天城拍着他的肩膀说,啸云,你比你老子强。那是齐天城第一次夸他。
但那三个小时跟今天这顿晚饭比起来,简直轻松得像在逛公园。
饭局是贝贝安排的。她没跟任何人商量,直接在绣坊后院的梧桐树下支了张桌子,摆了三把竹椅、三副碗筷、四菜一汤——红烧肉是张婶的拿手菜,清炒莲藕是莹莹做的,一碟酱菜是贝贝从水乡带来的最后一坛,说是养母去年秋天腌的,一直没舍得吃。汤是冬瓜排骨,排骨炖得酥烂,筷子一夹就脱了骨。这桌菜摆出来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随便吃顿饭——这是家宴。家宴的规矩跟饭局不一样。饭局上讲的是场面,家宴上讲的是诚意。饭局上你可以端着,家宴上你必须把筷子伸到碗里,把话说在面上。
齐啸云到的时候,莹莹已经在摆筷子了。贝贝在厨房里喊了一声“来了就先坐”,连个头都没探出来。他站在梧桐树下,看着那三把竹椅——一把靠东,一把靠西,一把在中间。靠东那把是莹莹常坐的,椅背上搭着她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。靠西那把显然是贝贝的,椅面上放着一团还没缠完的丝线,线的颜色是前两天她和莹莹一起染出来的灰褐。中间那把,空着。留给谁的不言而喻。
莹莹把最后一双筷子放在空椅子前面的碗上,抬头看了他一眼,很平静地说:“坐吧,姐在盛汤。”她说完就去厨房端菜了,留下齐啸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把空椅子发愣。他认识莹莹十几年了——从教会学校的操场到齐家老宅的厅堂,从莫家出事前的车水马龙到莫家出事后的残垣断壁,他见过她哭、见过她笑、见过她咬着嘴唇把委屈咽回去,但从没见过她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。不是疏远,不是冷淡,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坦然。像是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放下了背上的包袱,回过头来跟你说话的时候,语气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真实。
贝贝端着一大碗冬瓜排骨汤从厨房里出来,围裙上沾了一溜酱油渍,袖子卷到手肘,手指被热汤碗底烫得通红——她把碗往桌子中间一搁,烫得两只手交替着搓了好几下,然后往围裙上擦擦手,朝齐啸云扬了扬下巴:“愣着干嘛?坐啊,还要我请你?”
三个人坐下来,梧桐树上的叶子沙沙地响。初秋的晚风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和远处人家厨房里飘出来的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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