醋排骨的味道。院墙外有个孩子在哭,哭了两声就被大人哄住了,然后是一阵咯咯的笑。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在放评弹,弦声细细的,像是用丝线在空气里绣花。
安静了一阵子。不是尴尬的那种,是三个人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那种感觉就像是围着一壶刚沏好的茶,谁也不肯先倒第一杯。
贝贝先动了。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齐啸云碗里,动作很自然,自然得像是给自家人夹菜。但话说得就不那么自然了:“吃肉。张婶的手艺,尝尝。这猪是乡下喂的,不吃饲料,肉香。”她说到“肉香”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飘了,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来,像是在河面上打水漂,石头跳了三下就沉了。
齐啸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。肥瘦相间的五花,酱色红亮,皮上还粘着一小片八角。他没有夹起来吃,而是把筷子放下,抬起头,先看了看贝贝,又看了看莹莹。他看莹莹的时候,目光停得久了一点——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打量,是一种很深很复杂的注视,像是要把十几年的事都从那一眼里传过去。
“莹莹,”他开口了,声音压得比平时低,“我有话跟你说。想了很久了,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”
莹莹正在夹一片莲藕,藕片太滑,夹了两次都没夹起来。她索性把筷子放下,抬起头看着他,嘴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——不是装出来的,是真的心里没有波澜,所以嘴角的弧度很自然,像是秋天午后池塘边一株安安静静的垂柳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。我答应过莫叔叔,要护着你。这十几年,我自问做到了。”齐啸云停下来,深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很深,胸膛明显鼓了一下又慢慢瘪下去,“但我有一件事一直没跟你说清楚。护着你,和爱你,不是一回事。这件事我想通很久了,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。今天贝贝做了这顿饭,我知道她的意思——她是想把话摊开来说。那我就摊开来说。”
莹莹安静地听着,没有低头也没有别开脸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迎着他的目光,像是在听一段早就知道结局的评弹。
“这么多年,我对你的感情,更多是责任和习惯。习惯了你在我身边,习惯了照顾你,习惯了别人说‘齐啸云将来要娶莫家二小姐’。习惯久了,我自己也分不清了。直到——”他停下来,看了贝贝一眼。贝贝正低着头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,戳了一个洞又填上,填上了又戳开,那碗饭被她戳得千疮百孔。
“直到她来了。她跟你长得一模一样,但性子完全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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