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出生的时候,就被父亲指腹为婚、将女儿许配给他的人。他小时候不懂婚约是什么意思,只知道逢年过节跟着父亲去莫家拜年时,莫伯母总会把他拉到身边,往他口袋里塞桂花糖。后来莫家出了事,莫伯父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,家产被抄,人去楼空。父亲动用所有关系四处打点,最终也只保住了林氏和莹莹的安身之处。那些年父亲每次从外面回来,脸色都很难看,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对着一封信反复看。他有一次趁父亲不在偷偷溜进去,看到了那封信——“天城兄,若我有不测,内子与幼女,烦请照拂。莫隆绝笔。”
父亲没有跟他提过这封信,他也从来没有问过。但他记住了“绝笔”那两个字。
齐啸云合上相册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更乱了。一边是莹莹——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女孩子。小时候她怕打雷,一到雨天就躲在他身后,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不放。他答应过父亲、答应过莫伯母、也答应过自己,会护她一辈子。这份承诺,不是写在纸上的婚约,是刻在骨头上的。可贝贝出现了。一个跟莹莹长得一模一样、却让他完全移不开视线的女人。她的眼睛里没有温婉,没有小心翼翼,只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,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,又亮又利,碰一下都觉得烫手。
他不想承认。可他从博览会回来之后,每天晚上闭上眼睛,脑子里转的都是贝贝在那幅绣品前面微微昂起头的模样。
她凭什么这么傲?一个从江南水乡来的绣娘,在沪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差点找不到,被扒手偷了钱也不知道该怎么报警——可她就是傲。那种傲气不是趾高气扬,而是一种打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。好像不管把她扔到什么地方,她都能自己长出根来。
这种傲气,他没见过。
第二天一早,齐啸云去了静安寺路。他提了两盒点心,一盒是莹莹爱吃的桂花糕,一盒是林氏喜欢的枣泥酥。进门的时候莹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,秋天的阳光打在她侧脸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旗袍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臂,手指上还沾着水珠子。看到他进来,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成平常那种温温淡淡的笑意。
“啸云哥来了。妈在屋里,我去叫她。”
“不急。”齐啸云把点心放在石桌上,走到她旁边,“我来帮你晾。”
他弯腰去拿盆里的衣服,手还没碰到盆沿,莹莹就把盆往旁边挪了半寸。“这都是女眷的衣物,你别碰。传出去叫人笑话。”她的语气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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