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的叶子。可齐啸云听出来了——那个挪盆的动作,是不动声色的疏远。以前的莹莹不会这样。以前的莹莹会站在他旁边,一边晾衣服一边跟他说学堂里的趣事,说到高兴处笑得眉眼弯弯,问他“啸云哥你说是不是”。可现在她低头把衣服一件件抖开、一件件挂在竹竿上,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认真,认真到像是在用“做事”来填满两个人之间不该有的空隙。
他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难过。不是愧疚,也不是同情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你一直珍藏着一本书,书页已经泛黄了,边角也卷了,但你每次翻开都觉得安心。忽然有一天你发现书里夹着一片别人放进去的叶子,叶子是新鲜的,还带着露水的味道。你把叶子拿出来又放回去,放回去又拿出来,最后发现那片叶子已经在书页上洇出了一个印子。那个印子,擦不掉了。
“莹莹,上次在绣艺博览会,你见到的那个叫阿贝的绣娘——你怎么看她?”
竹竿上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莹莹的手停顿了一瞬,然后继续把衣服展平。“她绣得很好,《水乡晨雾》那幅作品,针法灵动,用色大胆,是我见过的绣品里最有灵气的一件。”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段事先准备好的讲稿,“她也是个有骨气的人。能在沪上靠自己的手艺站住脚,不容易。我很佩服她。”
“我问的不是她绣得怎么样,也不是她有没有骨气。”齐啸云走到她面前,看着她低垂的眼睛,“我问的是——你看到她的时候,心里怎么想?”
莹莹沉默了好一会儿。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去,用湿漉漉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。“那天我看到了她脖子上挂的半块玉佩。跟我枕头底下藏的那半块,一模一样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跟齐啸云的撞在一起,眼睛里没有责备也没有质问,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、被压了很久终于透出来的疲惫,“啸云哥,你问我心里怎么想。我想的是——原来我不是莫家唯一的女儿。原来我占着她的位置,过了十九年。”
“你没有占谁的位置。当年的事谁都不想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妈跟我说过了。乳娘也跟我说过了。当年是有人要害莫家,乳娘是被胁迫的,贝贝被抱走不是我的错,也不是任何人的错。”她笑了笑,那种笑容让齐啸云心里一酸。那不是释然的笑,而是一种“我已经把道理给自己讲了无数遍但心里还是过不去”的笑。“可是我住在这个家里,吃着妈的饭,用着莫家的姓。她在江南水乡帮养父养母打鱼晒网的时候,我在教会学校里念书识字。她为了给养父筹医药费在绣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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