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的针和线一起握在掌心里。她的手很小很凉,骨节分明,指腹上有常年捏针留下的薄茧。那些茧蹭在他掌心的纹路上,粗粝而真实,带着一股让他心脏发紧的触感。
“我不是来让你谢我的。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,有点沙哑,有点不稳,完全不像平时在商行里运筹帷幄的那个齐少爷,“我就是想来看看你。”
贝贝的手僵住了。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,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,然后把脸转向另一边。她的侧面线条在午后的光线里被勾了一层淡淡的金边,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方轻轻颤动,像蝴蝶翅膀上的花纹。
“齐啸云,你松开。”她把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松开之后呢?你是不是又要说,你跟我没有关系?让我别再来找你?”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,心里忽然有一种很荒唐的冲动——他想把她的脸扳过来,让他看看她眼睛里的那道光,那道她拼命想藏起来的光。但他没有那么做。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松开了手。
“我不打扰你了。”
他转身走出绣坊,把门轻轻带上。铜铃在头顶响了一声,声音很轻,像是叹息。他站在门口,仰头看着梧桐树叶间漏下来的斑驳光影,心跳还是乱的,脑子里全是她——她耳朵红的样子,她抬头看他那一瞬间眼里的光,她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在用冷静的语气叫他“齐啸云”的样子。她每一次都在他的称呼前面加上姓,像是在两个人之间划了一条看不见的线。
他知道那条线是什么。那条线的名字叫莹莹。
齐啸云站在梧桐树下,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。秋天的风吹过来,带着法国梧桐特有的青涩气味和远处面包房飘来的黄油香。他忽然想起父亲很多年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做选择,而是选了之后不回头。”他那时候不懂,觉得自己是个干脆利落的人,做什么事都不拖泥带水。现在他懂了。选择本身不难,难的是选择之后,无论如何都会有人伤心。而他最不愿意看到的,就是莹莹或者贝贝任何一个人因为他而掉眼泪。
夕阳把法租界的屋顶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。远处的教堂钟声敲了五下,声音悠长而沉静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拂过这座城市的喧嚣。他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,脚步比来时更沉了。而绣坊里,贝贝坐在绣架前面,手里握着针,对着绣了一半的《水乡晨雾》发了好一会儿呆。然后她把针放下,从衣领里拽出那半块玉佩,握在手心里,握了很久。玉佩被她的体温焐热了,温温润润地贴在掌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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