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男孩子还皮实。她养母给她起了个小名叫阿贝——贝,就是宝贝的贝。”
莹莹的呼吸急促起来,眼泪夺眶而出,但声音依然稳得吓人。“你为什么要抱走她?”
孟桂沉默了很久。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打断了、永远也接不回去的瘸腿,又抬头看着桌上那半块玉,眼神从恐惧慢慢变成了绝望,又从绝望变成了一种释然——那种只有当一个人藏了太久的秘密、藏到快要被压垮了的时候,才会流露出的痛苦而坦然的释然。
“因为有人逼我。”她从凳子上滑下来,跪在了地上。瘸腿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但她的背挺得笔直——这条腿是在纱厂的机器底下断的,但她这辈子跪过的不是机器,是魔鬼。“当年我不单是莫家的乳娘,还是你母亲的贴身丫鬟,从小跟着她。莫家出事那几天,军警把前后门都堵了。有个自称姓赵的心腹找到了我,把你父亲在狱中的血衣扔在我面前,说我要是不把双胞胎中的一个交出去,你父亲就死定了。那人还说——如果我不配合,不仅你父亲会死,你母亲和你也会被卖到南洋。”
莹莹猛地攥紧了拳头。指甲嵌进掌心,一阵刺痛,但她没有松手——需要用这种疼痛来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。
“他让我把贝贝抱到江南码头扔掉。我问他为什么要扔到江南那么远的地方。他说不用知道为什么,只管照做。但我没真的扔——我躲在码头对面的柴房里,等了整整一夜。那夜的雨下得很大,比今天的雨大得多。我抱着贝贝,她一直在哭,我就用袖子捂着她的嘴,怕哭声把人引过来。天亮之后,我看见一对渔民夫妇下船卸货,那家的女人看见篮子里的孩子,先是吓了一跳,然后心疼得直掉眼泪,跟她男人商量了半天,最后还是抱起来裹在怀里带走。我的腿就是那次暴雨里跪断的——我在柴房外追着那对夫妇的背影跪下去,磕在码头的条石上,膝盖骨碎了,后来没钱治,就这么瘸了一辈子。这大概就是报应。”孟桂说着,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,“大小姐,我对不住你。对不住你姐姐。对不住莫家。这桩心事压了我十八年——你母亲不让我告诉你,是怕你年纪小沉不住气,怕你去找赵坤报仇。如今你已经大了,玉佩也合上了,这个秘密,我不能再带进棺材。”
莹莹站在屋子中央,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。十八年。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莫家唯一的女儿,是那个被命运眷顾的孩子。而她的姐姐,那个本应该和她一起在莫家老宅里长大的双胞胎,被扔在江南码头的雨夜里,被一个渔民夫妇用粗糙的手从篮子里抱起来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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