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是按了十几年才养成的习惯。一模一样的习惯。
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姐姐。今晚在博览会上,她看到了另一块玉——断口和花纹都和她这块一模一样,像是从同一块玉上劈下来的。而戴着那块玉的人,是一个从江南水乡来的绣娘,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我要去找乳娘。”莹莹忽然直起身,拍了一下车篷的前挡板,“师傅,不去霞飞路了,去闸北。”
齐啸云按住她的手。“现在?已经快十点了。闸北那边晚上不安全。”
“我知道不安全。但我等不到明天。”莹莹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,那种硬不是愤怒,不是任性,是一种被压了太多年终于压不住了的倔强。她在贫民窟长大,在这条街上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:真相不会自己找上门来,你得去把它揪出来。等到明天,也许会多一夜辗转反侧,也许会多一场变故。“我五岁那年问母亲姐姐在哪里,她说被乳娘带走了,走得远,找不到了。我信了十八年。今天我在展厅里看到那半块玉的瞬间,这十八年的相信全碎了。”
黄包车在夜色中掉了个头,往闸北的方向拉去。闸北是沪上底层百姓聚集的地方,越往那边走路越窄,灯越暗,空气里开始弥漫出一股苏州河特有的淤泥和油污混合的腥臭味。
乳娘姓孟,单名一个“桂”字,住在闸北一条叫永兴里的弄堂尽头。那是一间低矮的砖木房,墙上的青砖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,门框上的油漆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莹莹站在门口,举起手准备敲门,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不是犹豫,是近乡情怯。这扇门她小时候来过无数次,每一次来都是送东西——母亲做的鞋、她攒下的鸡蛋、逢年过节多出来的半斤肉。乳娘每次接过东西都会抱着她哭,说“大小姐对不住你”。她一直以为那是乳娘觉得莫家败落了、对不起她这个“假千金”。现在想来,那三个字的含义可能完全不同——不是“对不起你”,是“我欠你”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门敲响了。三下,急而短。过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自己敲错了门,屋里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——不是正常的脚步,而是一轻一重、一快一慢,拖着一条不太灵便的腿在地上蹭出来的声音。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半张苍老的脸。
孟桂今年不过五十出头,看上去却像七十岁。头发全白了,稀稀拉拉地拢在脑后挽了个髻。眼窝深陷下去,颧骨高高凸起。她的嘴唇干裂,嘴角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。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腿——左小腿向外拐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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