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那是十年前在纱厂做工时被机器砸断的,东家赔了二十块大洋就把她打发了。
“大小姐?”孟桂认出莹莹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先是惊喜,然后是恐惧,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愧疚。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把门掩上了小半扇,用身体挡住屋里那张破旧的桌子和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针线活。“这么晚了,你怎么来了?”
“孟姨,我有事问你。”莹莹推开门走进去。屋里很暗,只有桌上一盏煤油灯发出豆大的光。墙壁被油烟熏得发黄,墙角堆着几摞旧报纸和空药瓶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膏药和潮气混合的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和母亲身上同源的皂角味。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针线——针脚细密得很,和她自己的走针习惯如出一辙,连顶针箍的磨痕位置都相似。她在凳子上坐下,没有绕弯子,直接盯着乳娘的眼睛问,“我姐姐,是不是还活着?”
孟桂浑身一震。她扶着桌沿慢慢坐下,那只完好的手紧紧攥着桌布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。煤油灯的火苗在她浑浊的瞳孔里跳了两跳,把她眼底的惊慌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大小姐,你姐姐当年是我亲手抱走的,在路上发了高热,没熬过来——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但她说不下去了。因为莹莹忽然站起来,从衣领里掏出那半块玉佩,放在桌上。煤油灯的光透过玉佩,在桌面上投下一个淡淡的缠枝莲的影子。
“我今天在博览会上看到一个人。她从江南来,是个绣娘。她身上戴着另外半块玉佩——和这块一模一样,断口都对得上。”莹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到她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证词,“她刺绣时的走针方向和我完全一样,连针脚翻腕的小习惯都继承了同一个人——你教过我,也教过她。孟姨,你看着我,你跟我说我姐姐死了?”
孟桂死死盯着桌上那半块玉佩,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她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串含混的呜咽。泪水从她深陷的眼窝里涌出来,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,滴在桌面上。她颤抖着伸出手,想摸摸那块玉,手指在离玉面还有一寸的地方又缩了回去,像是那块玉烫手,又像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碰它。
“她还活着。”孟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,“她还活着。在江南,被一对打渔的夫妇收养了。我每年都偷偷去青鱼镇看她,躲在码头旁边的柳树后面看。她跟着养母学刺绣,跟着养父学划船,性子野得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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