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上的秋天是从梧桐叶的边角开始黄的。
先是叶尖上染了一小片焦糖色,然后慢慢往叶心蔓延,像宣纸上洇开的茶渍,不急不缓,却一日比一日深。等到满树的叶子都黄透了,风一吹,整条街就下起了金色的雨。
贝贝站在商会后厨的天井里,把两大筐刚从码头拉回来的水产搬到水槽边上。鲫鱼还在筐里甩尾,溅了她一脸的水珠子。她用袖子抹了一把,蹲下来开始刮鳞。菜刀在她手里翻飞得极快,银白色的鳞片纷纷扬扬地落在脚边的木盆里,积了厚厚一层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“阿贝姑娘,这些粗活让学徒干就行了。”掌勺的陈师傅探出头来,围裙上沾满了油渍,手里还拎着一把铁勺,“你今天可是座上宾,哪有让座上宾蹲在天井里刮鱼鳞的道理?”
“座上宾是晚上吃饭的事。”贝贝头也不抬,手上的活计没有半点停顿,“现在我是来帮厨的。陈师傅,这份蟹粉豆腐是今晚的第四道菜,赵坤的席位在上首第三桌,按老规矩上菜要先左后右——”
“先左后右,左为上。”陈师傅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,“你放心,这场合我掌了二十年,规矩都刻在骨头里了。倒是你,把鱼交给我,赶紧去换衣裳。”
贝贝摇头。“这几条鲫鱼是莫老憨托人从江南带来的,我养父说这是他在青云浦自己网的,每条都是两斤以上的野生鲫鱼。今晚的主菜要用它做汤,我得亲自处理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手指正从一条鲫鱼的鳃里穿过去,利落地抠出内脏,在水龙头下冲干净,然后用刀在鱼身两侧各划了三道斜口,刀口深浅一致,间距匀称,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这个手法是她从小看着养母做菜学会的——莫家的女人处理鱼,斜刀一定是三道,多一刀肉会散,少一刀不入味。
陈师傅在旁边看了半晌,啧啧称奇。“你这手艺,不去大饭庄子当掌勺可惜了。”
“我养母做得比我好。”贝贝把处理好的鲫鱼码在盘子里,撒上姜丝和葱段,淋了一小勺黄酒去腥,“她做红烧划水,鱼尾巴能煎得两面金黄,皮不破肉不散,收汁的时候整个弄堂都是香味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些。“等我爹腿好了,我就接他们来沪上,让他们好好歇着。”
陈师傅没有再问。他只是拍了拍贝贝的肩膀,接过那盘鲫鱼,转身进了厨房。灶台上的火焰轰地一声蹿起来,铁锅里的油开始滋滋作响,葱姜蒜下锅的香气混着黄酒的醇厚,从天井一直飘到前厅。
贝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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