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的背微微弓着,像是肩上还压着看不见的重物。他往墙边靠了靠,从砖缝里抠下来一小块干涸的石灰,在指间碾碎了。“我能不能——就看一眼?从后厨的隔断后面看一眼?”
齐啸云沉默了一瞬,然后推开门,侧身让出一条路。
后厨通往宴会厅的过道旁有一道雕花木隔断,镂空的格子后面堆着待用的桌布和备用餐具。那个位置可以看到整个前厅,但从外面看不见里面。这是齐啸云提前安排好的——他选这个地方办宴,选这个日子动手,甚至连隔断后面堆了多少条桌布都亲自数过一遍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
莫隆把自己藏进隔断后面的阴影里,两只手扶着木格子的边框,目光穿过镂空的牡丹花纹,落在第三桌上首。
他的女儿正坐在灯下。
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,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柔和而坚定。她的筷子正夹起一块鱼肉,动作自然随意,偶尔偏过头和旁边的女眷说一两句话,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。那笑容的弧度,和她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。
莫隆的手开始发抖。不是轻微的抖,是从肩膀到指尖的、无法控制的颤抖。木隔断被他攥得咯吱作响,他赶紧松了手,改扶墙面,指甲在石灰墙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。
“她——”他的声音堵在嗓子里,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“她手上虎口那层茧子……从小没养在我身边,倒是养了一双干活的手。”
齐啸云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
“她妹妹呢?”
“莹莹在后厨帮忙分菜,一会儿也会经过这个位置。”
莫隆点了点头,深吸了一口气。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,像要把这间屋子里混着菜香和酒气的空气都吸进肺里,和记忆里的味道对照一番。然后他转过身,背靠在墙上,眼眶红了一圈,但没有泪。
这些年他已经把眼泪流干了。
从狱里被旧部救出来的那个雨夜,他把泪流干了。在得知妻子带着另一个女儿在贫民窟里熬了那么多年之后,他把泪流干了。在齐啸云辗转送来信件,告诉他贝贝找到了,两个女儿都活着,他一个人坐在乡下的茅草屋里,对着油灯坐了一整夜,天亮的时候枕头是干的。
不是不痛。是痛到了骨头里,眼泪就不够用了。
“赵坤在哪里?”他问。
“第一桌,背对着你。看见了吗?那个穿藏青色军便服、肩上有金线的。”
莫隆偏过头,从隔断的另一道缝隙里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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