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浦是沪上最偏僻的货运码头。
白天这里还算热闹,运米的、搬布的、卸木材的苦力挤满了栈桥,号子声和算盘声混在一起,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。但一入夜,这里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——吊臂的黑影横在月亮前面,货箱堆成高低起伏的山峦,江风穿过窄巷时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哭泣。
贝贝站在码头入口的那棵歪脖子柳树下,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半张脸。她穿了一身灰布衣裤,头发盘进一顶旧毡帽里,远远看去像个半大的码头学徒。这身行头是她从养父那里学来的——莫老憨说过,女人在码头上走动太扎眼,要想不被人记住,就得把自己藏进灰扑扑的人堆里。
“姑娘,你真的要一个人去?”身后传来一把压得极低的声音。
说话的是个佝偻着背的老人,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袄,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。他叫老麻,在青云浦看了二十年仓库,是齐啸云花了两个月才打通的关系。
“你在这里等我就行。”贝贝从怀里掏出半块银元塞进老麻手里,“万一我一个时辰还没出来——”
“那我就去齐公馆报信。”老麻接过银元,枯瘦的手指在贝贝手背上按了一下,“姑娘,东区第三排最里面那间。门口的守夜人姓苟,好酒,这个点儿应该已经喝迷糊了。但你还是要小心,赵坤的人比黄浦江的蚊子还多。”
贝贝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,踏进了码头的黑暗里。
江风比巷子里更猛,刮在脸上像细密的针尖。她贴着货箱的边缘走,脚下的煤渣路坑坑洼洼,积着不知是江水还是雨水的水洼,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啪嗒声。她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——这是她跟养父学的另一个本事。莫老憨说过,在夜里走路不能光用眼睛,要用耳朵。眼睛会被黑暗骗,耳朵不会。黑暗里每一种声音都有来处——风穿过货箱缝隙的啸声、江水拍打栈桥的啪嗒声、远处更夫敲梆子的笃笃声。如果有人藏在暗处,他的呼吸声会破坏这些声音的节奏。
今夜的声音很干净。
她花了大约一刻钟找到了东区第三排仓库。那是一排砖木结构的老式货仓,外墙的灰浆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参差不齐的砖缝。最里面那间的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,门口摆着一张破藤椅,藤椅上歪着一个肥硕的身影——苟姓守夜人果然已经睡着了,怀里还抱着一只空了的酒葫芦,鼾声均匀,嘴角淌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。
贝贝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铁丝。
这手艺也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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