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七年冬,洛阳城外大雪封山。
沈渔坐在草庐前的石阶上,看着漫天飞雪落在掌心里,一片,两片,三片。每一片雪花落下的声音都不一样。有的像叹息,有的像低语,有的像女子在深闺里拨断的琴弦。
他能听见万物之声。
这个秘密他从不敢对人说起。三岁那年,他第一次听见花开的声音,那是一株野芍药在清晨绽放时发出的轻响,像是婴儿的第一声啼哭。五岁时,他听见老槐树根须在地下蔓延的沙沙声,那声音苍老而疲惫,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咳嗽。七岁那年中秋夜,他听见月亮在云层后面转动的声音,低沉,悠远,像是千年古钟被敲响后的余韵。
父亲说他是中了邪,请了道士来做法。道士泼了他一身符水,他浑身发烫烧了三天三夜,醒来后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变了。原本清晰可辨的花开叶落变成了刺耳的嗡鸣,连母亲说话的声音都像钝刀刮过铁锅。他捂着头在地上打滚,直到母亲把他抱在怀里,轻轻哼起那首童谣。
“小渔儿,乖,娘在这儿。”
母亲的歌声像一汪清泉,涤荡了他耳中所有的杂音。从那以后,他学会了分辨。他不再试图去听所有声音,而是学会在万千声响中寻找那些真正值得倾听的。
十岁那年春天,他第一次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吹着竹笛,旋律断断续续,若有若无。他循着声音找去,穿过村口的桃林,越过溪上的石桥,一直走到后山的悬崖边。声音就是从崖下传来的,但他探头往下看,只有缭绕的云雾和呼啸的山风。
“你是谁?”他对着崖下喊。
声音停了。过了很久,久到他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,一个声音从崖底传来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:“你听得见我?”
那是他第一次知道,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“怪物”。
后来他才知道,那个声音的主人叫谢晚棠,住在崖底的一个山洞里。她和他一样,能听见常人听不见的声音,但她听到的不是万物之声,而是人心。每个人的心跳在她耳中都是一首曲子,喜怒哀乐,善恶忠奸,全都清清楚楚地写在那些旋律里。
“人心是最难听的曲子。”谢晚棠坐在洞口,手里捧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,“全是杂音,没有一首干净的。”
沈渔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,忽然觉得她像一朵开在阴影里的花,美丽而脆弱。
“那你听听我的心跳。”他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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