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七年,洛阳城外三十里有山,名曰栖霞。
山中有一庐,竹篱茅舍,不蔽风雨。庐中住一老者,白发如雪,面容枯槁,双目已盲,却每日坐于庭前,侧耳倾听。
世人皆不知其名,只唤作“聋翁”。
然聋翁并不聋。非但不聋,其耳力之敏锐,天下无双。他能听出十里外蝴蝶振翅的次数,能分辨百丈深潭中鱼群吐泡的节奏,甚至能听见月光落在花瓣上的声音——那是一种极轻极细的震颤,如蚕丝断裂,如露水滑落。
但他最擅长的,是听鸟语。
那年立春,残雪未消,东风初至。聋翁忽从榻上坐起,枯瘦的手指抓住门框,颤声道:“来了。”
他的徒弟姓陆,单名一个羽字,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跟随聋翁学艺已有三年。陆羽不解,问道:“师父,什么来了?”
聋翁没有回答,只是将头转向窗外,那双空洞的眼窝仿佛能看见什么似的,嘴角浮起一丝奇异的笑容。
次日清晨,陆羽推开柴门,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满山的枯枝上,停满了鸟雀。黄的莺,白的鹭,翠的鹦鹉,红的火鸡,更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珍禽异鸟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几乎将每一根树枝都压弯了。它们不鸣不叫,只是安静地立着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“师父!师父!”陆羽跌跌撞撞跑回屋中,“外面全是鸟!漫山遍野都是!”
聋翁端坐在蒲团上,神色平静如水:“今日是雨水节气,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陆羽咽了口唾沫,“弟子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鸟,怕是有上万只!”
“三万六千五百只。”聋翁淡淡道,“一只不多,一只不少。”
陆羽瞪大了眼睛。他方才只是粗略一扫,根本来不及细数,师父双目失明,足不出户,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?
“去把窗子打开。”聋翁吩咐道。
陆羽依言推开木窗。刹那间,屋外的鸟雀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,齐齐发出鸣叫。那不是杂乱无章的聒噪,而是有着某种奇妙的韵律与秩序,高低起伏,长短交错,如同一首无形的乐章。
陆羽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,眼前天旋地转,无数画面纷至沓来——他看见了春天的第一株嫩芽破土而出,看见了溪水融化时的第一道裂痕,看见了南归的大雁掠过天际,看见了蛰伏的虫豸在泥土中蠕动……这些画面并非来自双眼,而是直接涌入脑海,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。
“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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