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。
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,看着雨点砸在玻璃上,先是一滴两滴,然后密密麻麻连成一片,像是有人在天上端着一盆水往下泼。窗外的沪杭新城被雨幕罩住,那些停了大半年的塔吊在雨里显得格外瘦削,像是一排排骨瘦如柴的巨人,杵在天地之间,动不了,也倒不下。
常军仁进来的时候,雨衣上全是水,裤腿湿了大半截。他没带伞——从市委大院到买家峻的办公室,不过两百米的路,他硬是淋成了落汤鸡。买家峻递了条毛巾给他,他接过去擦了擦脸,没擦头发,就那么让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“老常,你这急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。”买家峻给他倒了杯热茶,“雨停了再来不行?”
“等雨停了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常军仁端起茶杯灌了一口,烫得龇牙,却没放下,“你电话里说韦伯仁交了东西——什么东西?”
买家峻没说话,只是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。常军仁放下茶杯,抽出里面的材料,一页一页地翻。他的表情从严肃变成凝重,从凝重变成铁青,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——愤怒、悲哀、无奈,全都搅在一起,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
翻到最后一页那段“怕他们,更怕自己变成他们”的时候,他的手停住了。这个在组织系统干了二十年的老部长,见过无数干部的档案,看过无数人的履历,却从没见过一份这样的材料——不是检举信,不是交代材料,是一个人在深渊边上的自白。
“韦伯仁这小子,我平时不太看得上他。”常军仁把材料放回桌上,声音有点哑,“觉得他油滑,两边倒,不像个有骨头的人。没想到——是我看走眼了。”
“人都是在关键时候才显出本色来的。”买家峻说,“平时那些硬邦邦的,到了真格的时候未必硬得起来;平时那些软塌塌的,到了悬崖边上反倒能站直了。”
常军仁点了点头,又拿起材料翻了一遍,这次看得更仔细,有些地方还用手指头点着一行一行读。看到“云顶阁”暗账那一页的时候,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这份名单,你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桩惊天动地的事,“十楼的云字包间,常客十七人。其中沪杭新城处级以上干部九人,省里来的三人,金融机构负责人四人,还有一个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一个,是省委督查室的。”
常军仁的手猛地攥紧了茶杯。省委督查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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