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永年已经被官场踢出来了,再跟他玩那一套,是对他的不尊重。
刘永年拄着拐杖在床沿上坐下,把那条空荡荡的裤管捋平整,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买家峻。那一瞬间,买家峻在他眼底看到了那粒火星闪了一下。
“你是想问解迎宾的事。”刘永年说。
买家峻点头。
刘永年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雨声填满了整个屋子,又冷又潮。他伸手从桌上拿过那个相框,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灰。
“那年我查到他名下有块地的出让金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一半,就卡住了审批。他亲自来找我,在我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下午,先是笑着跟我称兄道弟,说要请我吃饭。我不吃这一套,他就变了脸,说有些人敬酒不吃吃罚酒。第二天,我的顶头上司找我谈话,让我别管那块地的事。我没听。第三天,那份审批表上凭空多了一个签名——我的签名。伪造的。我去找纪检,纪检说让我先回去,他们会查。查了三个月,没消息。我又去找,他们说我诬告领导,要处分我。后来就是你听到的那个结局了。”
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,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。但买家峻注意到,他攥着相框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。
“你后悔吗?”买家峻问。
刘永年转过头来看他。那一粒火星忽然烧了起来,把他整张脸都照亮了几分。
“后悔?”他笑了一声,笑声里没有苦涩,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骄傲,“我后悔的是,当时没有把证据多复印几份,存在不同的地方。我后悔的是,太相信组织程序,没有直接去找记者。我后悔的事情很多,但我不后悔在那个审批表上没签字。买书记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儿子。”刘永年看着相框里的那个男孩,目光忽然变得很软,“出事那年他十三岁。我出院回家,他看着我那条空裤管,问我疼不疼。我说不疼。他不信,哭了一晚上。后来有一天,他从学校回来,跟我说了一句话。他说,爸,我们老师今天讲了‘正直’这个词,老师说正直是要付出代价的。我跟老师说,我爸就是个正直的人,他已经付过代价了。”
买家峻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杯子里的水荡出来几滴,落在他的裤子上,他没有去擦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买家峻站起身,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——杯沿的铁锈味很重,但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“正直是要付出代价的。我来找你,是因为-我-想-要-你再付一次代价。”
刘永年抬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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