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车子发动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有些沉闷。后视镜里,棚户区的那些低矮平房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被雨水完全吞没了。
他一手握着方向盘,一手按了按胸口内袋里那沓发黄的纸。纸还在,硌得胸口有点疼。疼就好。疼说明还活着,还清醒,还记得自己是谁。
桑塔纳驶上了主干道。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单调地来回摆动,把雨水推开,又被雨水重新覆盖。买家峻打开车灯,两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雨幕,照着前方看不清的路。
后视镜里,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车头灯在雨里忽明忽暗,像两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买家峻踩下油门,车速提了上去。后视镜里的那辆车也加了速,依然保持着同样的距离。他减速,那辆车也减速。他拐了一个弯,那辆车也跟着拐了过来。
买家峻忽然想起花絮倩那条短信里的话。雾大。不是雨大。他明白了。“雾”不是打错了字。“雾”是“勿”的谐音——勿动。不要轻举妄动。
但他已经动了。从他推开刘永年那扇门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动了。既然动了,就不能停。停了,刘永年那三年的等待就白费了,那条空裤管就白空了,那个男孩说的“正直是要付出代价的”就白说了。
买家峻把油门踩到底。桑塔纳发出一声嘶哑的轰鸣,像一匹老马被鞭子抽醒了,在雨里疯狂地奔跑起来。他没有朝市委大院的方向开,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入口。
口袋里,刘永年那沓材料硬硬地硌在他的胸口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清醒。他想起常军仁那句话——“死得不明不白,死了还被人泼一身脏水”。他不会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。就算真的要死,他也得先把这沓材料送到该送的地方去。
副驾驶座上,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。还是那个陌生号码,还是一行字:
“你开得太快了。慢一点,路滑。”
买家峻笑了一下,没有回复。他一手握住方向盘,一手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那是一个他存了很久却从来没有拨过的号码,省纪委的举报专线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“喂,我是买家峻。我要实名举报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后视镜里那辆银灰色的商务车还在,只是被雨幕模糊得只剩下一个隐约的轮廓。买家峻没有再看它。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高速公路上,路面上雨水横流,车灯照亮的地方,能隐约看到路面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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