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茶馆回来的那个深夜,买家峻没能睡着。
他躺在办公室旁边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临时宿舍里,听着窗外的风声一阵紧过一阵。新城靠海,夜风裹着咸腥的水汽从窗缝里钻进来,像某种黏腻的触手。他翻了个身,床板发出吱呀的响声,隔壁值班室里隐约传来秘书小周敲键盘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,像是深夜里的孤钟。
凌晨两点四十分,手机屏幕亮了。
花絮倩。
他接起来,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,夹杂着某种压抑的颤抖:“杨树鹏今晚在云顶阁顶层开会,来了不少人。我听到他们提你的名字。”
“都有谁?”
“我看不全。解迎宾在,还有两个生面孔,不是本地口音,像是省城来的。”花絮倩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在某个角落里捂着嘴说话,“他们进了包间之后就把门锁了,我的人进不去。但服务员送酒进去的时候,听到一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‘这周五之前,要么让他滚,要么让他死。’”
买家峻坐起来,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。他没有害怕,这几天他已经在害怕里泡得太久,泡得皮肉都麻木了。此刻涌上心头的是一种冷冽的清醒,像是寒夜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。
“你自己小心。”他说。
花絮倩在那头苦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有种说不出的凄凉:“我?我已经上了你的船,沉了我也是个死。买主任,你记住,云顶阁的账本不止你手上那一份。我还有一份更全的,藏在一个地方。如果我出了事,会有人交给你。”
电话挂断。买家峻握着手机坐在床沿上,黑暗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压下来。他想起孙处长说的那句话——没有退路可走。现在他更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。
不是没有退路,是退路上已经站满了要杀他的人。
清晨六点,买家峻准时出现在办公室。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,不管前一天睡得多晚,第二天一定准点上班。他泡了一杯浓茶,茶叶放得比平时多了一倍,茶汤苦得发涩,他一口气灌下半杯,让那苦涩从舌尖一直烧到胃里。
秘书小周推门进来,眼圈发黑,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睡。他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:“主任,这是今天的工作安排。上午九点有一个协调会,关于安置房复工的事,住建局、财政局、国土局都来人。下午两点,韦秘书说要过来一趟,说有事跟您谈。”
“韦伯仁?”买家峻放下茶杯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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