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边沿的碗,不能晃,不能抖,更不能腾出手去做别的事。
他胸口贴着的两张名笺,近在咫尺。
碰不得。
第一个时辰。
共鸣刚建立时,苏秦只感觉到弦的存在和弦那头沉沉的重量。
像捧着一碗水,水很重,碗很满,他全副心神都在稳着,顾不上别的。
渐渐地,弦上开始传来回响。
那是岁册中他亲手编写的条目,在回应他的印。
最先应的,是南安水灾。那几行字是他一笔一笔誊进岁册的。灾情的数字,赈济的章程,通释的条目。他写的时候用的是名录体,朱线框着每一个人名。如今那些朱线在弦上发出极细的振动,像旧友隔着千里,轻轻叩了一下门。
然後是宁朔军粮。通济仓发运。秋粮通释。西市平准。
一条一条,依次应过来。
他写过的每一个字,在岁册里,都记得他。
苏秦捧着那根弦,感受着这些回响,心中反而安静下来了。
这一年。
他做过的事,不算少。
第二个时辰。
夜深了。
寒气比酉时更重了一层。
问法台上,三十六盏灯火依旧纹丝不动。三十余位修撰各守其位,无人说话,无人走动。
苏秦在共鸣中,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。
天地在收束。
不是寒气在收束。是一切都在收束。
旧岁的一切,正在往一个点上聚。
一年里下过的每一场雨,刮过的每一阵风,长过的每一株庄稼,开过的每一朵花。一年里死过的人,生过的孩子,升过的官,降过的职,办过的案,修过的
路,征过的粮,赈过的灾。
所有这些事情,在天地法则中留下的痕迹,此刻正在一层一层地,往岁册的方向压缩。
像一本极厚极厚的书,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,缓缓合上。
一页一页。
一章一章。
春天的那几页,合了。
夏天的那几页,合了。
秋天的,冬天的,一页接一页,缓缓压实,往封面的方向走。
旧岁,正在收尾。
苏秦站在弦上,感受着这一切,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条大河的入海口,看着一整年的水,从身边流过,汇入无边的海。
第三个时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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