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子时了。
苏秦感觉到了那条缝。
冬至那夜,他隔着岁印位的金线,感觉到缝在呼吸。开,合,开,合。极轻。像远处有人在推一扇厚重的门,每推一下,门缝透进来一丝光。
今夜,那扇门近了。
缝的呼吸变重了。
每一次开,比上一次宽一丝。
每一次合,间隔比上一次短一瞬。
门外站着的,是新岁。
一整个崭新的、从未被踏足过的年头,正在门外等着。
而门里,旧岁的最後几页,正在一页一页地翻过去。
快了。
苏秦的心跳开始和缝的呼吸同步。
开。合。开。合。
越来越快。
越来越近。
子时。
到了。
苏秦不在宫中。看不见天子,看不见终印,看不见那一份传说中的岁契。
可他感觉到了。
通过那根共鸣之弦,通过岁册,通过岁印位上的金线,一道力量,从极远极高的地方,直直落下。
终印。
落印的那一刻,苏秦的呼吸停了。
不是他屏住的。
是天地屏住的。
整个问法台,整座翰林院,整座皇都,整个旧岁,在那一印落下的一瞬间,全部静止了。
风停了。
雪停了。
三十六盏灯火的火焰,定住了,像被画在空气里。
三十余位修撰的心跳,同一息,同一拍。
那一印的分量,苏秦无法形容。
它不像元度衡的掌院之印那样沉。元度衡的印,沉到能让满场官印伏首,可终究是一个人的印,一方官的重量。
这一印不是。
这一印像天本身的重量。
整个旧岁,一年的天下,三百余日的风雨晴雪,十三府的税赋人命,冬天的雪,秋天的粮,夏天的汛,春天的犁。全部被这一印,盖棺定论。
盖了。
印落。
岁册封。
旧岁,终。
同一瞬间。
缝,开了。
不是缓缓打开。
是猛地一裂。
像一道无声的闪电,劈开了旧岁与新岁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。
缝极窄。
可它透出来的东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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