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安上前,在文尾的收文栏,落下自己的收讫之印。他不在正文落印,因为这份文书,不是他与旧诏库共拟的令,是他领受的证。
他把核证文捧起来,从头到尾,又读了一遍。
读罢,他看着苏秦。
「这份文书,不能替下官把新路立起来。」
「却能告诉下官的印,新路该站在哪里。」
苏秦拱手。
「旧界不能替今日行令。」
「但今日,也不能假装旧界从来没有存在过。」
顾承安不再耽搁。
他辞出库门。四人的今日校目已毕,得了白发老书办的允准,随他到库外一观。
库外,雪停了,天色向晚,西边一线残阳,把雪地照得半金半青。
顾承安走到门前空地,先把那份核证文,端端正正放在身侧的石台上。
而後,取印。
北原府驿传司现行副印。
八品地官之印,论品级,比苏秦的七品天官低了一整级。可这方印後头,压着的是北原一府现行驿传的职分,是眼下真真切切在天下行走的法。
印起。
一声低鸣,雪地上,寒色的线条自印下铺开。
那是北原驿路在法则一层的投影。自北原府城的方向起,一条主线蜿蜒南来,过临河驿,分出新定的北线,一路向柳泉旧址的方向延展。
——
线行极稳。
行到某一处,停住了。
同一瞬,石台上那张界碑拓片,微微一亮。拓片上那圈灰色的纹路,在雪地上映出一线淡淡的灰痕,横在寒色新线的正前方。
一新一旧,两道法线,在雪地上对峙。
新线不进。
旧痕不退。
正是顾承安昨夜在柳泉界前,对峙了两个时辰的局面。
「诸位请看。」顾承安头也不回,「便是这般。它认不出对面是什麽,便不肯走。」
他不催印。
他俯身,就着石台,提笔,当场拟今日的换制令。这一份,只写今日的事,一字不涉旧诏。
【柳泉旧址所存旧界,系天顺十四年前旧制之遗,依翰林院旧诏库核证,自天顺十四年新制生效之日起,其界之名已止。】
【本府今定,该旧界保留为沿革之标,存其印痕,录其拓片,不作现行驿传之界。】
【自本年某月某日酉时起,临河驿依现行北原驿制,承接柳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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