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,雪後第二日。
四人踏着晨色,再至旧诏库。
木牌在钟声落下的一瞬准时生效,牌面微光亮起,与库门法则相接。白发老书办验过四枚木牌,开锁,推门。
陈年纸墨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老人今日多做了一件事。他先四人一步走到案区,把一册深灰色封皮的簿子搁在苏秦的末案上。
覆核簿。
昨夜那段誊录,就收在里面。
「昨日那匣,列入待覆核。」
老人的声音一如既往,不快,一句是一句。
「今日不再启。」
「你们照原差,校第二排。」
说完,他不再多提一个字,转身去点架间的灯。
苏秦立在案前,目光朝库中西侧那排灰黑色的书架望了一眼。
灰架沉在半明半暗里,那只昨夜自鸣过的诏匣,安安静静躺在某一格深处,封绳完好。
他收回目光。
昨日的差,到誉入覆核薄那一笔,办完了。今日的木牌只许他碰第二排。
他坐下,铺纸,研墨。
「第二排,头一匣。」
第二排的旧诏,年份比第一排更早些,多在百年上下。
头一份,启匣。
【元佑十四年,颁清源府,疏浚官渠诏。】
内容寻常。清源府三条官渠年久淤塞,准动用河工银疏浚,限一年峻工。
陆明谦先校。
题名相合,年号相合,体例是元佑年间的旧格。他逐字校到诏文中段,笔尖停了。
「有个字,不对。」
三人抬头。
「诏文正本里,「浚治「的浚字,写的是本字。」陆明谦点着抄本:「可这份抄本上,浚字缺了末笔。」
「缺笔是避讳。可元佑十四年,并无当避此字的庙讳。这个讳,避早了。」
按第一日的经验,这该记一笔「抄本误字」。
可陆明谦这一回多想了一层。他调出历朝讳例,一朝一朝地对。
对到元佑之後的第三朝,找到了。
「是了。此字是後来那一朝的庙讳。」
「也就是说,这份抄本,不是元佑十四年抄的。是几十年後,後人复抄的。复抄之时,那一朝的讳已立,抄手依当时的制,缺笔避了讳。」
沈青崖从另一头补证。他核抄本用纸与装帧的形制,与元佑年间的官抄格式不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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