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北原府驿传司,请核天顺六年裁并柳泉、石梁二驿诏。」
四人俱是一怔。
天顺六年,柳泉,石梁。
正是昨夜自鸣的那一份。
来人被引进库内案区。四十多岁,面色黑红,官袍下摆溅着干了的泥点,一看就是从北边一路疾驰而来。
他进库门之前,主动把腰间印囊的气机收敛得乾乾净净,规规矩矩。
「北原府驿传司主事,顾承安。」
他拱手,礼数周全,话却不绕。
「下官奉府命,为冬驿换制之事,来请一份核证。事急,望诸位见谅。」
纪观澜还礼:「顾主事请讲。」
顾承安从怀中取出公文,双手呈上。
苏秦接过,展开,四人传阅。
事情不复杂,却极急。
北原府今冬重编驿路。编到临河驿一段,起了争议。争议的根子,正是一百二十余年前,天顺六年那份旧诏。
府库所存的旧目录上,写的是,裁撤柳泉、石梁二驿。
可临河驿的旧驿册里,又记着当年承接过二驿的驿务。
於是北原府衙门里,吵成了两派。
一派拿着目录说,白纸黑字,裁撤。
撤,就是连驿带职一并革除,柳泉、石梁二驿早就不存在了,它们旧辖的那两条老驿路、那些铺兵马额,自然也一并烟消云散。
如今重编驿路,临河驿不必背旧驿的担子。
另一派拿着驿册说,当年是并,不是撤。二驿的驿务转进了临河驿,临河驿就得承旧路。如今换制,旧路的一切,都该从临河驿的名下起算。
一字之争。
争的却是两条驿路、几十名铺兵、上百匹马额,今冬归谁管、由谁养。
两边都拿着一半的证据,谁也压不服谁。驿传司无法,只得来皇都,请旧诏库核那份原诏。
公文末尾,一行字写得极急。
【北原府冬驿换制,明日发文。请核旧诏题名、承接驿务及现行效力,今日赐复。】
苏秦把公文放下。
顾承安站在案前,开门见山。
「诸位,下官把丑话说在头里。下官这一趟,不要一篇文章,不要引经据典,不要之乎者也。」
「下官只要库里给一句准话。」
「天顺六年,究竟是裁撤,还是裁并。」
这句话问出来,库中静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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