务归入邻驿,职事还在。一字之差,两个天下。
沈青崖立刻从驿路一头查证。他调出北原府的新旧驿路图,两相对照。
「青口、白马二驿,嘉定九年後,驿址确废。
但两驿原辖的驿路、铺兵、马额,尽数归入了临河驿。驿务未断,只是换了主管。」
「是并,不是撤。」
纪观澜再从印上补最後一钉。她验承接印痕。
「承接落印者,临河驿丞,时任。」
「若是裁撤,承接印当是府衙的销职印。落的却是邻驿主官的承接印。」
「印,证的也是并。」
三案的证据,汇到苏秦案上。
文体上,题名是并。驿路上,驿务归并未废。印痕上,承接者是邻驿。
三证同指一处。
总目上那个「撤「字,是当年誊录目录的书吏,抄错了。
苏秦提笔,在总目校记栏,一笔一笔写。
【原目「裁撤」二字,应为「裁并」。核诏书正本题名、驿路归并之实、承接印痕三证相合。系誉录之误,改。】
写完,他把笔搁下,没有再多写一个字。
不写这个错字流传了百余年,可能误过多少查档的人。不写当年誊录的书吏是谁,该不该究。那些不是校目的差。
一字改定,四印落下。
这是四人进库以来,头一次真正合力,替三百年的旧档,纠正了一个字。
案上无声。
可四个人搁笔的那一瞬,彼此看了一眼,谁的眼里都有一点微微的亮。
头几份校得慢,磨合的地方,也在这慢里显出来。
陆明谦的第一份校语,写得花团锦簇。考据源流,引经据典,一处一字之误,他写了小半页,文气贯通,俨然一篇小考。
白发老人巡案时看见了,拿起来,看完,一言不发,提起案头的秃笔,把中间一整段,齐齐划去。
只留下头尾两行。日期,卷号,错字,改法。
陆明谦愕然:「老丈,这————
」
「旧诏库不收文章。」
老人把纸推回去。
「对,就是对。错,就是错。一行写得下的,不写两行。」
「你的文章好,我知道。功过褒贬,留给史官写。」
「这里只留一样东西。」
老人指了指满库的高架。
「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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