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秦把这几句,一个字一个字地收进心里。
他想起方砺的课。法则是一张网,你碰这一头,那一头就动。原来这张网,不只铺在活着的天地里。
它也铺在故纸堆中。
铺在三百年的旧档里。
活,派下来了。
四张案,四道校验,一份旧诏,四双眼睛。
陆明谦坐东首案,管题名、年代、用字、避讳、文体。
一份诏是哪一朝的体例,避的是哪一代的讳,题名与目录差没差一个字,归他。
沈青崖坐次案,管颁行地域、驿路、河道、执行范围。
诏里写的州县在不在,河往哪里流,令走的是哪条路,归他。
纪观澜坐三案,管人与印。拟稿何人,会核何人,承接何人,其时的职分对不对得上,印痕真不真,归她。
苏秦坐末案,总汇。三案的结论到他这里合成总目,正本、抄本、印痕、流转目录,四相对照,最後落笔。
规矩也立得死。
谁看哪一栏,谁在哪一栏落印。
苏秦不能替陆明谦担文体,陆明谦也不能替纪观澜认官印。
哪怕四人结论一字不差,四栏的判语,也要各写各的,各留各的据。
开工前,纪观澜把这一层,替两个年轻人点透了。
「你们记着。」
「四个人同意,不等於四个人都看过。」
「官场上多少错案,卷面上一排名字,个个画了押,追起来,原来是头一个人看了,後头三个,跟着点头。」
「校目要留的,不只是答案。」
她敲了敲案上的目录簿。
「还要留下,是谁,从哪一处,看出了这个答案。」
第一批旧诏,抬上来了。
白发老人推着一辆小车,车上码着十几只诏匣,全是几十年内办结的普通政务。
第一份,启匣。
【景和十一年,颁潞安府,重修州学诏。】
内容平平无奇。潞安府州学年久失修,准其动用学田岁入并府库若於,限两年修缮完工。
陆明谦先看。题名与目录相合,年号无误,体例是景和年间的馆阁体,避讳无失。他在文体栏写下判语,落印。
沈青崖接手。
潞安府,今在,州学,今在,诏中所提学田四至,与旧地志相合。落印。
纪观澜验人验印。
拟稿者,时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