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库内比外面看着更深。
一排排高架,一重一重,向黑暗深处延伸。
架上密匝匝全是诏匣,匣上垂签,签上是年号与编次。
库顶极高,几扇小窗透进清晨的微光,照见空气里浮动的细尘。
靠门的一片空地上,摆着四张校目案,案上笔墨、目录、镇纸、灯烛,一应俱全。案的位置,显然是提前排好的。
白发老人把四人领到案前,先不派活。
「规矩,昨夜说了三条。今日进了门,再添一层,你们把耳朵竖起来听。」
老人的声音沙哑,不快,一句是一句。
「你们要校的这些东西,不是纸。」
——
他抬手,朝满库的高架虚虚一划。
「一份诏,从拟稿到颁行,身上至少压过四重印。
拟稿官的印,会核官的印,承接衙门的印,最後颁诏的主印。
诏令办结,推事的法则销了,可印痕,还留在纸上。」
「你们都是官身,该懂这个理。九品人官的印,便能调一地一职的法则。
能进这座库的诏,哪一份身上,没压过比九品重得多的印。
「诏是办完了。」
「印痕,是凭证,不是死灰。」
陆明谦轻声问:「老丈,凭证既已销了主法,还有什麽可畏?」
「平日,没什麽可畏。」老人道:「它就是一张纸,搁一百年,还是一张纸。」
「可你们四个,是带着现印进来的。」
「旧印遇上同类的现印,有时会相感。相感,就会响。」
老人的目光,把四个人一个一个扫过。
「所以第三条规矩,我再说一遍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」
「听见印响,手,先离卷。」
「别管那卷要倒,灯要灭,天要塌,先把你的手收回来。」
「旧印先响,是旧印的事,它响一声,没了力,自己就歇了。
「你若伸手。」
老人顿了顿。
「你的现印答了它,那就成了你的事。」
「轻的,污了旧诏的印痕,这份百年的凭证,从此不乾净了。
重的,旧令认了你的印,当有人承接,百年前那道令,顺着你的印,重新去牵早就变了样的山川。」
「到那时,哭都来不及。」
库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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